203放下(第1页)
待回转祁宅时,天光已大亮,院中一片晨起忙碌景象。
几名伙计脚步飞快地穿梭其间,有人捧着文书,有人抬着木匣箱笼,来去如流,井然有序。
总在祁韫身边出现的那文弱的小顾掌柜,也是一身不修边幅的厚棉袄,边行色匆匆向屋内走边吩咐手下伙计办事。
李钧宁头一回踏进真正的商人宅邸,亲眼见这番“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的动静。
高福问她要不要去陪晚意吃早饭,她却摇头道:“我想先寻你家二爷赔罪。”
高福一听便笑了,领着她往西书房去。
原来方才顾晏清正是去找祁韫商量公事,二人此时正就着一张铺开的舆图说话,几本军政公文摊在一旁。
虽大战突起,定威堡兴建诸事尽数拖延,祁韫却未曾放手,反在百务中咬紧进度,与承涟那边也始终有信函往来,眼下说的便是粮道改线一事。
高福刚欲通传,李钧宁却抬手止住,只在窗外默默站了一会儿。
她向来最烦文书笔墨之事,眼下却出奇地看得认真。
屋中祁韫低声几句,顾晏清便点头记下,又翻出一张图纸附在其上,伸指点划,二人配合得娴熟又敏捷,分寸不差。
倒是祁韫向来警觉,抬头就瞧见李钧宁在窗外,忙带笑迎出:“宁将军早,请坐吃茶。”
若在平时,李钧宁定要恼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态度,仿佛又在无声说她根本不配做对手。
可经了昨晚那一遭,小将军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早已暗下决心:不可再这么莽撞,做事要像个大人。
于是她一抱拳,神色郑重道:“祁爷勿怪。
昨日是我冲动无礼,今特来请罪。
若因此坏了交情,钧宁实在惶恐,愿受责罚。”
“怎会,将军豪爽直率,正是性情中人,最是难得,我亦敬重。”
祁韫笑着拱手还礼,“况且我也未受半点伤。
真叫你打着了,顶多也就是疼一会儿,朋友之间,计较什么?”
李钧宁心里也不得不钦佩她这份举重若轻的风度,仍诚恳道:“总之是我混账,改日再治酒向祁爷好生赔罪。”
又一抱拳:“既然祁爷要务在身,我不敢多扰。
今日是晚姐姐芳辰,我想请她出门走走,酉时前必送回,还望……还望祁爷允准。”
“不需我允准。”
祁韫只含笑说了一句,示意她自便,又回转房中接着和顾晏清说事。
李钧宁愣在原地,这话听来寻常,细想却叫人心头乱跳,万万不敢相信。
莫非她与晚意,并非外人传言那般?那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甚至开始想:或许晚姐姐喜欢的就是祁韫这般温文尔雅,我也学着些。
小将军一路都晕乎乎的,到得客室更觉局促不安。
她不敢擅入晚意房中,只得规规矩矩等着。
直到日头升高,大半个时辰过去,晚意才姗姗而出。
今日她罕见地穿了一身淡红妆缎衫裙,衣上绣的是细细的榆叶梅花,外罩织锦比甲,腰间束一条藕色洒金软带,衬得肤白如雪,眉目如画。
衣裳雅致,并无半点张扬,合身得极好,风一吹裙角微扬,更显身姿柔婉、清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