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夜火(第3页)
火光前,一少年将军骑马而立,黑衣银甲,神情冷峻,似早就等在那里。
那人一动不动,只有披风随风猎猎扬起,像旌旗、像号角、也像悬在答失剌头顶的一口利刃。
高嵘。
答失剌双目一红,怒火直冲头顶。
却也知此战不同寻常,他忌惮对方火器,未立刻进攻,而是绕马奔出几个大圈,手中长刀在空中一转,做了个含义不明的手势,像是挑衅,也像布令。
下一刻,他一振马缰,怒喝一声:“冲!”
后军随之轰然发动,千骑齐奔,势如破竹。
而高嵘部早有准备。
几百火器兵立于半坡,密布烟壕,一声令下,火铳齐鸣,硝烟炸起,枪声如雨。
答失剌部却未硬冲,前锋立刻散开,举盾奔行,疾驰间变阵极快,边跑边分,跑着跑着又重新聚合。
分明是佯攻,用以逼出晟军的第一轮火力。
三波枪响过后,高嵘部弹药暂歇,硝烟未散,火光稀落,似已露出破口。
就在这时,答失剌一声暴喝,长刀一挥,铁骑如潮,再无遮掩,径直朝高嵘所在之处扑来!
破绽已现,他要以雷霆之势,一击击穿!
忽有一阵急风掠过,答失剌忽觉异动,自侧翼猛地窜出一支骑兵,马蹄疾响,旗帜飞扬,兵锋如割。
那骑军不过两千,却从侧翼斜斜冲来,瞬间将他阵势拦腰斩断,前后脱节,动摇大半。
是李钧宁到了。
她身披轻甲,颈侧与面颊仍缠着未愈之伤,却稳坐马背,勾唇冷笑。
那神色自信如刀锋,眼底杀意腾腾,仿佛不曾受过伤,也从不惧死。
她没中答失剌预设的伏兵,不取北路,而绕东道潜行而至。
辽东群岭,千沟万壑,于她而言却如掌中纹路。
论对此间地形的熟知,答失剌又怎能及她?这里是她的根,她的故乡,是她生于斯、战于斯、寸土不让、誓不失守的家国!
高嵘仍未动,面上也不由得浮出一抹笑意:他知她会来。
这一刻,火器也已重新填装完毕。
高嵘一挥手,硝烟再起,弹雨如雷,火光中答失剌军马应声倒下,乱作一团。
此役自十月二十六日晚亥时一刻起,至翌日清晨止。
高嵘、李钧宁合击,调度兵马不过三千五百人,便焚毁答失剌前锋粮营、灭其守营一千五百人,斩其部大将阿力罕,尽灭其所领两千人马。
答失剌亲领之三千精骑,死伤过半,本人重伤昏厥,当场被救下,至此再无音讯。
前锋大营空虚,粮草皆尽,援军未至。
蒙古军攻锦州者尚有七千,然于后续五日中再无得力主将调遣,锐气全失,最终奉弘勒坦之命,被迫撤军。
锦州之围暂解,前锋尽退,城防得以喘息。
然而弘勒坦亲率的万余大军仍驻于北地,未见撤意,虎视眈眈。
北线图穆尔与李铖安鏖战正急,战局尚未分明。
虽非全胜,但已争得一线转机。
李钧宁可暂回城中歇整,整顿兵马,收拾创伤。
高嵘亦不再藏于深林,领部回城修整。
祁韫一行自是随军同返,连月奔袭、生死一线,此刻总算告一段落。
风雪犹在,但天已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