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等她来(第1页)
这场插曲一过,今夜这宴也算圆满落幕。
胡豹原还想拉着祁韫、承淙再多聊几句打打牙祭,沙八却识趣地笑着将他扯住,说道:“贵客翻山越岭而来,一路劳顿,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他又朝众人一拱手,言辞恭敬:“房中热水、床被、夜点俱已备下,聊表小寨薄礼,若白日间有冒犯之处,还望几位海涵。”
连流昭都得了个专门拨下的小丫鬟,说是负责更衣伺候。
宴中胡豹也不再藏掖,坦然道他与高嵘乃生死故交,此番大战在即,高嵘将一部人马托付于他,他不能不多几分心眼。
祁韫也心知肚明,高嵘借胡豹设局,所试之人并非谢渊的名姓,而是她祁韫其人。
这就是江湖,凭本事说话,讲胆识用人。
你得真有搅局之能,才配与兵强将盛的李铖安、高嵘并肩谈事。
否则,纵有名将书信、天子诏令,也不过纸上风光。
回房还不到二更天,祁韫刚坐了一会儿,门上便传来一记轻响。
她未起身,只淡淡道声“请进”
,那人已一手推开门,立于门槛之外。
高嵘身形颀长,肩背挺拔,素裘未解,纹丝不动。
火光未及,面容隐于暗影,却有一股肃冷之气扑面而来,仿佛山林夜雪中立着一柄冰刃,寂寂无声。
他目如冷星,面容清峻,径直走进坐下,没半句客套寒暄,只随手把祁韫方才席间掷出的刀连鞘放在桌上还她,直言:“信拿来。”
祁韫取出李钧宁的信递给他,又回身翻开行囊,自堆叠杂乱的药材与草药包中东摸西找,竟不多时,便从中凑出一副金属器件。
几块暗纹精钢、数节弯曲导管,在她掌中三两下拼扣嵌合,化作一支短身火铳,枪身轻巧,结构紧凑,是便于随身携带的新制连珠袖铳。
此铳外形不甚张扬,三管并列,火门极小,结构巧妙如西器所改,若非亲见,谁能想到这玩意竟能近身连发、杀伤敌首?
她将铳装好后,抬手一抹,淡淡拂去残粉药屑,便不言语地放在高嵘面前。
其实自第一面起,高嵘便对这位江南商人生出几分警觉。
去年广宁军需营初见,对方虽不过投来淡淡一瞥,却令他涌起一股奇异的直觉:外表文弱,举止沉静,骨子里却有一种凛冽之气。
那并非军伍锐气,也不同于江湖杀伐,而是一种极致隐忍下的本能狠劲,如雪地伏狼,蓄势而不动。
而在岁末凯旋宴上,她坐于席末,举杯微笑,那眼神从酒盏之上悠悠掠来,仿佛已看穿他压在戎装铁骨下的心事,无声轻语:我知你也善藏匿真性,你我不过一丘之貉罢了。
高嵘伸手拈起那连珠铳上下细察一番,边看边说正事,却是语出惊人:“首批五百支枪,我都要了。
你回去和李三说一声。”
这批军火,李桓山明言归兄妹二人共用,他如此霸道,本拟祁韫要讨价还价一番。
没想到她一点头应了,言经办此事是她手下顾掌柜,明日可当面细谈对接事宜。
高嵘终于还是忍不住,淡道:“李三未必肯应,你倒爽快。”
“你们自家人的事,何须我管?”
祁韫一笑,“何况,我也愿帮高将军一把。”
“你来辽东,不为开中,不为票号生意,正如你不是个贩药的。”
高嵘唇角斜了斜,莫名多了几分狂气,“倒真想一刀剖开你这张皮,看看长公主派你来,到底是图什么。”
“剖了也瞧不见。”
祁韫不恼不惧,反而笑得更深,“我不过是被她美色所迷,她指东,我便绝不往西罢了。”
高嵘冷冷盯她数息,终不再言语,拾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