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看诊(第3页)
夕光正从斜街上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的光里。
她身子微微弯着,一手护着那孩子,眼神柔和得像风吹过暖水,叫人一看便觉得,这世上总还有一点好。
原来她不是柔弱,她是仁心,是那种见不得人受苦的好。
李钧宁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只觉她浑身发着光,叫人不敢眨眼。
天晚了,高福便说他带人送嫂夫人和牛宝回村就成,叫晚意快回宅中去,当即拨两个家丁护送她。
这期间,李钧宁手下军士在茶棚歇息谈天。
她待人向来不端架子,请大伙儿喝酒喝茶都是寻常。
一群粗汉也没细想她盯着这医馆在看啥,反正宁将军行事都是正事。
眼见晚意就要离开,李钧宁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用马鞭拨了拨空茶盏,淡淡吩咐道:“你们去北门一带看看哨岗换防,顺便查那处角楼的箭窗修得怎么样。
我办件事就回营。”
众人得令,呼啦啦而去。
待他们走远,李钧宁连忙几步追上,唤住晚意。
晚意回过头来。
暮色正浓,她立在薄金残光中,身形纤柔,神色清宁,仿佛一枝春末山桃,被风轻轻拂过,明媚里藏着的全是沉静温柔。
李钧宁只觉喉中发紧,却仍压住心绪,镇定道:“方才馆中一事,我都看在眼里。
那公子是兵备道王都司的儿子,素来心高气盛,不肯吃半点亏。
我怕他不肯罢休,或会派人尾随娘子,不若由我亲送一程。”
说罢,她举步当先领路,看似强硬粗直,其实是怕极了晚意会拒绝。
其实晚意也许多年没和军中人打交道,上次应付武人,还是独幽馆尚叫疏影楼的时候。
她本就柔弱怯懦,一听男子粗声大气就发怵害怕,妈妈也知她撑不起场面,故而后来从不给她硬塞这样的客人。
说来也是十年前的事了。
前几日那场宴席,李钧宁是晚意唯一不认识的,又是仅次于戚宴之的尊贵客人,自然得她有意无意的关注,这也是身为花魁娘子的修养。
只不过,李钧宁觉得自己心浮气躁得莫名其妙,嘴又笨,见识也远不及这群行遍天下的官员与商人,定是在她眼里极没本事。
那份自恼浮现在脸上,又整晚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晚意瞧着就像是在对她生气,只当她不喜欢自己,瞧不起自己这种下贱女子,当然不会自讨没趣。
今日李钧宁突然冒出来护送于她,倒叫晚意大大惊讶,自无理由拒绝。
却顾虑她不喜欢自己,便一路垂头安静,不主动讨人嫌。
于是李钧宁心里乱糟糟地胡走了一阵,突觉后方脚步声没了,连忙转头看,才惊觉自己步速太快,她哪里跟得上?停下脚步等她上前时,越发尴尬得无地自容,赶紧把脸别回去怕她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