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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宴之索性留宿其中,接下来三日锦州之行,也成了她此番最为痛快的时光。
最后一晚,祁韫设宴送行,知二人投缘,明言“我付账你们吃饭”
,略露个面便要走,被戚宴之叫住:“别捣鬼,坐下一起吃。”
流昭得信,自是不依了,她本就和李钧宁混得亲如姐妹,纵戚大人在座也不生分,立马拉着承淙赴席,又不好把晚意单独留下,反正晚意和戚宴之也是熟人。
于是昭姑奶奶组大局,拉拉杂杂凑了一桌人。
晚意下午才从所谓“家”
中回来,一路心绪沉沉,原不想出门。
可念着戚宴之对她的恩情,不送一程终觉过意不去,便还是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合宜的赴席衣裳,勉力收拾了妆发,随流昭一道前往醉英楼。
她北上入边一路衣着素淡、不事华饰,此番忽而盛装,惊艳全场。
便是与她最相熟的流昭,也两眼放光、连声称奇:“你有多少年没这样陪大家吃酒,没这般打扮过了!”
戚宴之也有几分惊奇。
即使是第一天独幽馆中相见,因晚意着的是出行装扮,也未现出如此艳色。
晚意含笑不语,心道并非今日格外用心,不过循这一行的惯例,遇宴即需整装,不可失了分寸与脸面罢了。
那一笑纯是自小训练后化入骨髓的模样,极淡极无意,却像冬末枝头一瓣未落的梅,不冷不艳,让人仿佛看见雪落江南,又如回到灯火阑珊处的一场旧梦。
她眼里藏着倦意,也藏着倔强,温柔得让人觉得这世上什么都会疼惜她,她也什么都能原谅,甚至让人忘了她来赴的是送别席。
在座都是久经风月之人,不过欣赏称赞而已。
唯一没受过此等冲击的,只有李钧宁。
她自幼长在军伍,实与男孩无异,一身女孩家当翻来覆去也不过一柄小梳。
何况自小接受的军规便是“女子不可入军营”
,她身为将门千金方得特许,多数军属皆被安置于营外。
其余的军官之女,小时还能做朋友,到十岁以后,一个个都学起城中闺秀做派,绣花剪纸、谈婚论嫁,李钧宁哪耐烦这些?
她自小无亲生母亲教养,由嫡母邵氏看管,偏邵氏眼高心冷、嫌她顽劣粗野,故无女性可以亲近。
流昭那般大方、聪慧,又自带一身豪气,自是她极为投缘之人,才一见如故。
再说,习武之人多半受过“英雄莫近女色”
的教导,把疏远烟花女子当作洁身自好的标志。
她自己虽未曾刻意认同这种观念,日常与一众男将厮混在一处,耳濡目染之下,也难免受些影响。
晚意这等来自京城、头牌级别的花魁,别说亲眼见了,她压根没想过世上真有这等人存在,可以美得夺去你的呼吸,你的心神,你的一切。
虽她心里乱糟糟的,众人都顾着对晚意欣赏称赞,无暇发现她异状。
她也强作出一副见惯了的模样,稳坐不动,还故意垂眸倒了杯茶喝,不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