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东平宴(第2页)
其实祁家这一批江南商人早就摸透了辽东路数,正如承涟初入局时所言,这里的生意讲究的不是本事,而是架势。
拜码头、认兄弟、认干爹,排面比资本还重要。
越是张扬,越受敬畏,越是低调,越被轻视。
多少本地巨贾,说到底不过是当年空手套白狼靠出的名头,左脚踩右脚滚出一套气势,才混成今日的“大户”
。
真讲谦虚低调,那是南边的书呆子规矩,搁辽东,不撞得满地血光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人物。
安子谦名字听着文雅,实则安家便是辽西辽东最大帮口的首脑。
他人前行事斯文,骨子里却是黑白通吃、凶名在外。
见承淙带人进来,他先笑着招呼几句,目光却落在祁韫身上,慢悠悠一句:“想必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杀了汪头领的族弟?”
“是啊。”
承淙笑眯眯应道,“这小子蔫儿坏,别看这弱不禁风的样儿,心可黑着呢。
你要真惹他,小心把手搭进去抽不回来。”
安子谦虽早认了承淙这兄弟,但到底是江湖老手,话里有话、笑中带刺,试探道:“听说那晚,‘砍柴人’是你家里头数第一的?”
这“砍柴人”
便是□□切口,指的是当晚亲手砍下头目的头号人物。
不料祁韫竟真听懂了,神色不动,淡淡答道:“计策是我定的,汪贵肩上那道疤,也有我一份功劳。”
说罢,又偏头一指连玦:“真动手那一刀,是我这兄弟砍的。”
连玦自是老练,配合她扯大旗,也一拱手,目光淡然,一言不发。
安子谦眼前一亮。
他一眼便看出,主仆二人一个冷静内敛、气度沉沉如山,一个肃杀之气藏而不露,俱是大事做惯的狠角色。
尤其那种不显山露水,却叫人不敢轻慢的气场,正是他最欣赏的风格。
他这才收起方才试探的语气,笑着上前一步,亲热地把住祁韫胳膊:“来,我带你转转,咱圈子里有几个你得认一认。”
祁韫不急不拒,顺势与他并肩而行,场中重头人物纷纷回首,皆在打量这个江南来的“杀汪贵者”
。
开席之后,山东巡按御史杜御平先带众人寒暄一轮,举杯畅饮。
三巡酒罢,气氛正热,李桓山一行才姗姗来迟。
门前鼓乐未响,已听得皮靴踏雪,铁器交鸣,全场自觉起身迎接。
李家众人甫一入场,厅中顿时刮过一阵边风。
一行戎装之人鱼贯而入,甲光隐隐、寒气森森,如同边关寒夜杀出的一队铁骑,直叫原本喧嚣热闹的席间顿时肃然。
为首是李家子女,最前的是李桓山的小儿子李铭靖,年二十许,身披黑貂军裘,脚下生风,眼角含煞,整个人透着股边将世家的张狂傲气。
他抬眼一扫,嘴角挑起一丝不屑,大摇大摆走入厅中,竟未多看御史杜御平一眼,自顾坐下,姿态倨傲得令人侧目。
紧随其后的,是李家兄妹二人。
长兄李铖安三十出头,一袭深蓝武袍,身形挺拔却清隽儒雅,行走之间自有一种久经阵仗、调兵遣将的沉着气度。
他微笑颔首与杜御平见礼,略作寒暄,言语不多,浑然是大将之风。
那位小妹李钧宁则更令人眼前一亮。
她卸下战甲,只穿一身贴体劲装,外罩猩红狐裘,长发高束为马尾,英姿勃勃。
她虽只有十六岁,却步履凌厉、目光如炬,一坐下就直腰不倚,举止间已显出少年女将的风范,叫人不敢轻慢。
再后入场的是祁韫曾见过的李桓山义子高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