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星登关城(第3页)
祁韫缓声道,“梁侯虽垂拱而治,实则在分利之间有意为之。
王党虽为政敌,却也成其布局一环。”
“两党犬牙交错,一旦风浪骤起,进则联手共拒,势力翻倍;退则祸水东引,推王党替罪,己方即便不能全身而退,也不过舍几子小卒。
只要鄢、褚等骨干无恙,梁氏体系便永续不倒。”
瑟若闻言微一点头,神色无虚无饰,直言道:“你所言确是大局所系,见识入微。
我在朝中所观亦然。”
“其实这盘棋,若说破解并非无法。
要挤破脓疮,自是要痛上一痛。
梁述若除,短期必有群龙无首、掣肘争功之乱象,但若能因势利导、权力重整,未必不能消弭祸患,重建新秩。”
她顿了顿,神色转冷:“真正令执政者投鼠忌器、举步维艰者,其实不在梁党文臣,而在兵部一端。”
“其一,鄢世绥。
其二,李桓山。”
祁韫立时懂了。
李桓山,北镇名将,镇守边关二十载,出身寒素,却英毅骁健,大有将才,得梁述青眼而发迹。
他本人骁勇权重、治军严整,不仅镇得住北境诸部,更令敌虏闻之色变。
若说谷廷岳及霍孝斌、梁绍祖是扫平倭患、靖南除乱的不世名臣武将,李桓山便是实实在在的“北障铁骑”
,护卫咽喉、震慑夷狄。
而他一家所效忠的,从始至终都非帝室,而是梁述。
梁、李两家不仅有联姻之谊,李桓山本人更深受梁述提携,心折其才,忠之如兄如父。
光熙、绍统两朝得以顺利更替,不少底气便系于李氏兵威之上,也只因李桓山认的是梁侯所选之人。
“此人一日未除,梁述便坐卧无虞。
若他真起异心、受梁述一声召唤,不排除其南下铁骑、以‘清君侧’之名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可能。”
瑟若语声极缓,却寒意四起。
“而若真至此步,我等再有远图,再善权谋,也只怕迟了。”
两人说罢,又许久不语。
祁韫心道,那么鄢、李二人,便是下一步欲拔除的祸患。
鄢世绥或可不必动刀兵。
此人虽掌兵部,实乃典型文臣干吏,更宜以文官体系应对之。
观近年几桩大案,其与梁述未必同心,只是表面恭顺,实则伺机取而代之。
若有足够利益牵引,未尝不能反噬其主。
常义一案中,他正是斗倒王党的实际执行者,事后功成,瑟若却只允其重归内阁,而不授以首辅之位,便是留下一口肥肉,将来适时抛出,可收奇效。
李桓山则不得不除。
李氏在北地威望极盛,甚至边民“只知有李,不知有皇”
。
贸然倾覆其族,虽会震荡边关、折损民望,但放任不管,后患无穷。
历观边镇权大者,终难善终,只看何人引弦、以何契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