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星登关城(第1页)
居庸关扼守京师北隘,城墙盘绕群山之巅,自古为兵家咽喉,重兵镇守,不容轻犯。
关城高耸,临渊峭立,北望可达塞外诸部,南俯则近畿烟火。
其地势既为屏障,亦为警钟,一旦失守,腹地可危。
城墙素来严禁私登,夜间更是戒备森严。
但瑟若此行挂了“巡防北地边备营务”
的名头,一切皆名正言顺。
晚饭过后,天边残霞未歇,车驾便缓缓北行登关。
此时山影重重,日光斜照,天光半昧,远岭泛着一层金辉,如暮雪残阳,静穆庄严。
瑟若手扶城垛,深吸一口高处山林草木的清气,只觉万物萌动,群鸟归巢,暮色温柔。
晚风虽仍带寒,却已不割人面,反觉神清气爽。
她侧首见祁韫也在静看天光地色,眉目带笑,便伸手牵她:“咱们先走走,看了星星再回去。”
两人并肩顺着城墙缓步前行,说说笑笑,轻语玩闹。
待夜色沉沉,星河初上,脚下也已走到此段城墙的至高点。
俯首千山寂寥,对面便是北地草原的尽头,那些潜藏的游牧部落正隐在夜色之后,沉静而危险。
而回身南望,关下则是万家灯火、炊烟袅袅。
城中营火如列星,远处农户屋舍隐映,火光温暖,如守夜不息。
那一刻,二人立于城上,只觉汉家山河尽在脚下,护与被护,皆在这一墙之间。
两人静立良久,竟各自沉思起正事。
祁韫想的是年后与几位辽东商人的交谈。
去岁朝廷首度准讷罕、博勒图等部入境互市,果然初效显著,边民交好,摩擦大减。
然好景未全,盗匪却随之而起。
北地去年天时不济,收成大差,流民激增,草莽蜂起,动辄劫掠商路,边军调度不及,商贾苦不堪言。
朝廷本出仁政之心,设想以利换稳,今见效果未如所愿。
何况制度一旦运行日久,必生倦怠与弊端。
如今互市甫开,尚能提振人心,然若再行三五年,不加调整,恐怕利衰而弊增。
大晟百二十年来,虽有绍统、嘉祐两朝修养生息,可天下从未真安。
几乎二十年一乱,已成铁律。
只盼此番莫成大乱,不叫生灵涂炭,不叫瑟若日日忧劳、心血枯竭。
而瑟若念着的却更沉重。
探子连月密报,胡地不靖之兆日甚。
北地水草丰盈已连三年,牧地扩张,人马骤增。
自嘉祐三年至今,部众已增三成有余,不少部族兵练马熟,逐渐具备合围之势。
三年内起兵,几可断言。
眼下她虽从王党手中夺回户部,梁党也退守一隅,与她分掌财政。
可兵部尚由梁、鄢两家把持,调度难行,革制尤难。
譬如行之两年的火器新策与开海大略,原欲借先进军械之利,震慑边患,断其战心。
然兵部内权重掣肘,保守派处处阻挠,虽徐常吉主持火器研制颇见锐意,民间资本亦鼎力相助,最终军备仅成六成之数,仍未能成压倒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