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桃源别梦(第2页)
不肯相饶。
共隔着一树梧桐直滴到晓。”
祁韫听着,竟真的悲情难抑,掩面张口气喘,只勉强不落泪不失态罢了。
一时只觉天地幽暗,十八年过往翻涌而上。
她一生孤苦从未叫过痛,却并非不痛。
她是护了她们短暂四年,可她们又反过来包容慰藉了她多少?
如今只为给瑟若一个清白交代,而除梁述是何等铤而走险之事,也为护她们不受她将来所涉之刀光剑影所伤,将这一切剥离,无异于将她生命里曾经的执念、骄傲、温情、痛楚一一剥下,还要她们宽容她这冷酷的诀别。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天地寂静,风吹云薄。
桃源、独幽、梧桐雨,皆消失不见,唯有她掩面伏案静坐亭中。
无论诸人如何以音律画艺作别,晚意都只静静坐在人群最末。
其实,青楼女子最擅是别离。
若她们想,自有万千手段叫人心醉神迷、魂牵梦绕、欲罢不能,只恨不能把命都给她们,哪能吐出一字永别。
今次,云栊等人都未施半点伎俩,是不愿、不屑,也是不忍,却已叫祁韫万箭穿心。
平心而论,晚意在诸艺上皆不出众。
她与流昭一道学的是舞,却终不及那位真正的舞魁娘子专精钻研。
在青楼女子惯习的琴棋书画、词曲技艺之中,她始终只是个不上不下的“半吊子”
。
既是天资有限,亦因兴致缺缺,本质是一场无可奈何的错置。
她原应是平凡人家的女儿,若能生于小康良家,在闺中安分度日、绣花裁衣,孝亲敬长、姊妹和睦,将来嫁个平头百姓,也可一世安宁白头。
造化弄人,不止折磨祁韫这般“天不予我,我自设局以取之”
的天才,也错放了无数如晚意这般,被命运硬塞入不该属于她轨道之人。
她亦可一舞作别,然舞者为悦己者容。
观者无心,何必强作?既要断情,自不会以柔情姿态留人,这亦是她的骄傲。
祁韫再抬头之时,晚意分明看见她眼角通红,泪痕未干。
她却仍不言不动,只静静望着,心思却不由得飘回过去。
那个六七岁雪团般的阿韫,也会在她和蘅烟姐姐受委屈流泪时陪着哭,却是小兽般怒火冲天,边哭边咬牙大骂,在屋中来回踱步,少不得还要踹翻一两个锦凳、砸碎几个茶盏。
不出三日,那让她们气苦的罪魁祸首必遭一殃,或是饮食里的泻药,或是弹琴时莫名崩折指甲、流血不止,甚或还有缝衣针扎进脚心、下楼梯跌得头破血流。
孩子的智慧往往不能和大人抗衡,那些娘子绝非善茬,纵无证据也要打祁韫出气,她便冷冷扛着,脸上全是“总有一日我赢”
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