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芦花(第1页)
戚宴之垂眸不敢多看,一步步走去时,心中却苦涩地想:原来洗尽铅华,她仍这般美。
原来褪去朝服,她手段仍那样冷静锋利。
是我太贱,还是她太厉害,我竟还是恨不起来她?
耳边听见汩汩倒酒之声,瑟若淡笑道:“相识七年,竟从未坐下来好好喝顿酒。”
说着,眼睫轻颤,缓缓垂下:“虽非好时机,酒却是什么时候都能解一点愁的。”
戚宴之沉默入座,只说:“殿下有伤,这酒臣一个人喝。”
“今夜你我不称君臣。”
瑟若淡道,“宴之,你所欲言,我都会听。
我更想与你开诚布公,商议一个了局之法。”
“好。”
戚宴之也笑,“我虽不及殿下深明,却也多年伴随日月,总沾了几寸辉光。
殿下所欲,不过是我放下执念,自此解脱。
你本可一纸诏令将我调离,甚至因祁韫而杀我,我亦无二话。”
她举杯饮下,低笑一声:“可你知道吗,最叫人难以释怀的,是你对我并非无情,只不是我要的那一种情。”
“虽说鸾司并不是非我不可,你一时半刻也未必寻得替人,这局势你我心知肚明。”
她停顿片刻,看着那杯空酒,“我们都不是寻常儿女,偏生在权谋之间。
权中生情,本就是最不该的事。”
她说得沉痛,瑟若却轻笑一声,两手一摊:“那便把我劈成两半,你和祁卿各执一边儿吧。
我看咏迟也要来争,倒有些不好办了。
你三人谁执头、谁拿腰、谁搬我的两条腿,你们自己商量吧。”
戚宴之一愣,又是第一次见她一本正经说这么“血腥”
的玩笑话,人家心中伤痛不已,她却坐得端稳得住,还插科打诨,一时又气又好笑,还生出一点自己严肃得有些放错地方的窘意。
她只好摇头笑:“祁韫一定常跟我想得相同,真是斗不过你,只好任你玩弄罢了。”
沉郁气氛登时缓解,瑟若唇角含笑,越发戏谑地起身要给戚宴之斟酒。
戚宴之倒和祁韫战战兢兢不敢承受不一样,今夜反正是豁出去了,兴许从此再不能见到殿下,装一回大爷又没什么,何况是她自己要“待罪”
的。
瑟若又和她闲话起青鸾司诸人的“琐碎”
:“阿宛近来看字头越扎越低,八成是目力不好了,竟还呆呆的没察觉。”
“青槐和晏凝起了小口角,暗地里较劲得厉害,还以为我不知道。”
“陆咏迟倒是胆子大了些,近来总学我用胭脂红眼影。
其实她脸型偏长,真不适合这色调,一上妆反倒没从前好看。”
戚宴之默默听着,时而被她逗笑,时而也觉一阵暖意。
殿下果然什么都看得见。
错处瞒不过她,功劳也不曾被她忽略。
她待人向来公允,唯一辜负的,也不过是自己这一厢情愿、本就不该动的那份情罢了。
“你可有想过,我还政奂儿之后,你和诸君该往何处?”
瑟若说罢,转入正题,神情淡然却不避讳,“我所谓了局之法,并非单指你我二人之间。”
这正是戚宴之第二块心病,她怎会没想过?最意气风发之时,她和殿下也曾畅想,既然女主监国可成先例,女子官学又有何不可?待梁、王肃清,天下安定,便自青鸾司起,为有才女子开一进身之阶。
如此徐图百年,未必不能改今日女子困于深闺的局面。
可瑟若一旦还政,青鸾司赖以立足的根基也随之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