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河豚(第2页)
一句话说罢,二人俱是沉默。
窗外暑气未退,树影斑驳,偶有虫鸣悠悠,如风过旧梦。
戚宴之不欲在这人面前落泪,只强自抿唇,低头连饮三杯,酒入喉如火。
她垂眼扫过桌上菜肴,除那道河豚外,其余竟皆是她素日偏爱的口味:醉蟹用的是地道黄酒腌制,微甜不腥。
玉兰片爆炒嫩鸡,香而不腻。
还有一道酥烂入骨的红焖鹿筋,火候极稳,连配菜也不差分毫。
她知祁韫善察人心,投其所好最是拿手,但心中仍难掩微澜。
这许多年,她身边少有人肯为她细心置办一桌处处皆合心意的饭菜,哪怕只是巴结谄媚,“投其所好”
。
祁韫今日前来,心中显然早作最坏打算,席设如此,确也并非作伪。
她戚宴之原也是京中仕宦大族出身、将门之后,只是绍统年间父亲获罪,满门抄斩,女子皆没入宫掖为婢。
是殿下拣了她,一点点磨砺为锋,才有今日青鸾令。
论在这世上孤行无援、无亲无眷,她与祁韫,又何尝不是同路。
“他妈的。”
戚宴之骂出一句,“老天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妖孽?”
祁韫抵拳而笑,也连饮三杯,再举杯相敬:“怎可让戚令喝闷酒?纵要我死,也先陪戚令喝开心了再上路。”
戚宴之接了她这杯酒,却突然说:“倒忘了你是敢跟汪贵密室独处三个时辰的狠角儿,一把刀想吓住你,确实是我想差了。”
“实话说,那晚我是真怕。”
祁韫笑,“好在怕也没事,不用装镇定,才像真无辜。
不似今天,死活得撑住了别丢面儿。”
“得了吧,在我面前何必装乖讨好,叫人恶心。”
戚宴之嗤她一句,又自斟自饮起来,祁韫就劝她好歹吃两口垫垫,不枉她费心一场。
两人胡扯几句,又转回正事上。
祁韫说:“此次招标,其实并无多少悬念,只是王、鄢二家入局,又隐有联手之势,难保日后不为祸患。
若殿下欲取,自有数种计策可破之,当真按兵不动?”
“当真。”
戚宴之说,“王家之覆,已堪预料。
纵殿下怜其老弱、知其功过相抵,不对王敬修动手,王崐也难逃一死。”
祁韫一颔首,竟半晌无话。
憋得戚宴之忍不住讽道:“你就不问一句殿下可好?你给她写那么多信,她可是一封没回。
他妈的,八百里急递给你俩递情书,真是大晟之耻。”
“这话微臣可记下了,日后告戚令一个大不敬之罪,我便彻底肃清敌手,再不担心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