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断刀(第2页)
她甫一登场,矫饰作态,未免俗常。
反倒这番锋芒尽露的模样,直白、凛冽,叫人过目不忘。
至于她所言“首辅大人要的,不过是不让旁人染指安陵”
,正中王家此行要害。
安陵盐政,素为王党财源命脉之一。
如今新法将行,商官皆将换人,若旧账翻起,风险万钧。
今年春闱一案,梁王两党俱伤,如盐政把柄再落长公主手中,一着失措,便是全盘崩塌。
他思及此,缓缓拈起一块药香点心,却未吞食,也不碾碎,只取小刀细细切成四块,分置除南平外的四个碗盏之中。
良久,轻叹一声:“鄢小姐,你若行差半步,怕是也要沦为此局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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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人家盛夏里常觉暑湿蒸人、倦乏烦闷、饮食不进,是谓“苦夏”
,瑟若也不例外。
加之这日不知为何头风又起,虽不剧烈,却令她疲乏不堪,心烦气促,午饭后只得多小憩一会儿。
戚宴之进来时,她仍睡着,棠奴守在一边,动作柔细地为她打扇,仿佛怕吹散了一捧蓬松细雪。
可她明明是内功高手步履无声,瑟若还是醒了,迷蒙间一望,一笑,将手伸出。
她如常将信递给殿下,眼见她露出笑容,轻轻拆封取信来读,仰着看不够,还优美无比地向内侧过身,一手执信,一手倚于枕上,姿态闲软而安适。
那纤纤素指不经意点在脸侧,竟不知是如葱柔夷衬得人面桃花,还是笑靥清甜,更增笋指的雪肤玉色。
戚宴之强迫自己别开目光一瞬,却又无法自制地继续望她。
殿下之美,世人皆知,可这般娇态,她日日侍奉多年,却从未见过。
自祁韫失踪复归,尤其自殿下支开自己出宫与祁韫共度生辰,那些从不在人前显露的神情便一日多过一日,在近臣面前竟不加掩饰。
殿下六年来将生日视作禁忌,如今竟会因那人而欢喜、动情。
眼下她在床畔这安然模样,叫人几乎不敢认。
戚宴之心头痴恋深缠,百味交织,想到那生辰一日可能发生的情状,几欲将祁韫千刀万剐。
她心中更深的恨和悔是对自己。
若殿下可动情于女子,若臣属也能赢得她的心,那为何不是她?她明明比祁韫早六年陪伴殿下,明明一同走过那么多风刀雪剑的日子!
她强迫自己收束心神,打断殿下读信道:“殿下的头风,可缓解了?”
瑟若“嗯”
了一声,显然只是敷衍,起身靠坐床榻,目光仍不离纸上。
棠奴欲为她继续揉按太阳穴,被戚宴之不着痕迹赶开,正欲亲手侍奉,瑟若却轻灵一闪,笑道:“怎可劳烦戚令?”
示意仍让棠奴来。
虽心中仿佛万针穿过,戚宴之仍神色如常,低声禀道:“北地盐场投标定于十日之后,乔、王、祁、霍四家已皆布势完备。
前五大盐场,仅余一处尚无定主,想来亦不过是两淮豪族或晋徽旧家之争。”
这些原本是每日简报之常项,瑟若只略一点头,她便续道:“盐改为今年首策,臣斗胆,请准亲赴北地一行。”
此言一出,瑟若即刻抬眸,眼波清冷,淡淡望了她一眼,竟如一刀剖入人心。
方才那一派温婉娇态转瞬无踪,语气却仍和缓如常:“鸾司情报调度,向由戚令独断,是分内之事,不必奏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