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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出清游园,那只签筒便又斜斜朝瑟若递了来,却只剩五支。
祁韫笑着解释,是让她挑一个吃饭的地方。
瑟若已在心中替她飞快掰指细算:十二幅仕女图,皆是名家孤品,总计至少三万两银起步。
随图所配衣饰首饰,粗略估着也得万两。
至于那十二种花卉,有一半是反季时花,养护不易,背后只怕要温棚、巧匠、连日照料,折算下来,起码又是两三千两以上。
如今吃饭地点又预订了五个,照她这派头,再寻常不过的一顿饭,起码也得几百两起步,总数加起来,怎么也得再去一千两……瑟若心道:原来真是暴发户做派啊!
又一想:你花钱倒不要紧,我宫中人手为此奔忙,四处调配,正副内侍、司衣、女官、膳署,再加上外廷照应的,少说也动用了七八十人。
连带着还得瞒过宫里耳目,估摸没个近百人撑不起来。
好你个祁辉山,真真是个败家子!
她边想边抽了一支,是以精致小点与江南菜闻名的云想楼。
祁韫立刻将签筒缩了回去,动作自然却明显藏了心虚。
瑟若心觉不对,眼疾手快将剩下的四支签一把抓过,一看,不禁气笑出声:五支签,全是云想楼。
原来这人也没那么败家……一只签筒,竟叫她玩出这许多花样,虚虚实实,明明只设了一个去处,却叫堂堂监国殿下也捉摸不透,真是好手段。
祁韫一时被逗得忍不住,难得憋笑不止,最后只得咳了一声,低声道:“宫中饮食上规矩最多,微臣不敢擅专,这是宋总管安排的。”
两人又吵着架上了车,近午太晒,骑马徒是花架子人受罪。
在车内坐得近,倒也没谁不好意思。
祁韫还偏不看她,敛着神情,宁可手肘支窗望向外面街市,指尖还在窗棂上有一搭没搭地轻点,让瑟若又恨得牙痒。
其实这真冤枉人了,祁韫再怎么和她亲近,也无法突破自持的礼数界限,未婚“男女”
同乘本就极大不合礼法,再上下乱看、含情脉脉,就实在太过了。
到了地方,是云想楼在京郊一处临水而建的雅阁。
阁在水上,四面回廊,竹影穿窗,帘幔轻垂,幽静之中自有一份清雅。
窗外便是潺潺溪水,岸上花木正盛,偶有水禽游过,点破波心。
桌上早已布好酒食,皆是江南风味。
苏帮清肴、精致小点,盘碟细巧,色香俱全,尤以几样寓意喜庆的点心最是可爱,桂花糕、百果松糕、金团酥球,皆是软糯香甜,适宜生辰之日。
祁韫笑着请瑟若入座,先斟茶为她润喉,再细细哄着让她用些小点垫肚,方亲手执壶,为她斟酒:“寿星安坐,且请一杯。”
酒是她特意备下的,南酿低度,甜度适中,清温中带一缕花香,不伤脾胃。
瑟若果然极爱这酒,只觉气息芬芳,正要多饮几杯,却被祁韫轻声劝住,哄她浅饮三杯便罢。
她坐在水阁中,望着席间酒食与窗外水波,不知怎的,心头一阵空灵,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也能像寻常人家的女子一样,平安从容地吃一顿生辰饭,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笑一笑,慢慢饮茶。
从前她吃饭只如交差,甚至如上刑。
只有祁韫在侧,才能品得出滋味,更每一口都觉香甜。
这半年虽偶尔也还犯胃痛,但大呕急吐却再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