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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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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南边境蛮子生乱一事传入京城时,已是三日之后。

彼时的京都正被大片愁云笼罩。多事之秋,京城中人心惶惶,个个审时度势,谁也不敢冒尖出头,生怕下一场祸事从天而降,闹个不死不休。

宫里那位自兰越刺杀身死后便一病不起,期间又听闻了大皇子的死讯,还彻底与长公主撕破了脸,桩桩件件压下来,将他本就亏空的身子彻底击垮,整日靠药吊着。

徐家一案重审,昔日依附于徐家的老将们纷纷临阵倒戈,全都归入沈让尘门下表忠心,一时之间,皇帝手中本就寥寥无几的皇权几欲被完全架空。

近些时日,沈让尘入宫探望了几次,也不知双方说了什么,皇帝那本就不大好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连床也下不得了。

这些事后,朝中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大宣往后的天,谁说了算。

守边营的军报呈递进京后,直接越过皇帝那一关,送到了沈让尘的手中。

沈让尘大病初愈,谢绝了京中所有人的拜访,一个人坐在虞清颜曾经住过的院子里,对着她临走前留下的木匣子和书信沉默。

情报是平南王亲自送上府的,与之一同来的,还有虞清颜被俘的消息。

沈让尘罕见地动了怒,被进来送药的凤白锦一针扎了回去,“殿下的毒尚未完全清除,此刻动怒急火攻心,大罗神仙来了,也只有死的份儿。”

太傅江澜听闻消息后也匆匆赶来,正好碰上这一场景,当即就呵斥道:“胡闹,你的命是多少人费尽心力才抢来的,怎可如此草率!”

沈让尘垂着眸子,另一手捏着南方送来的情报,唇色惨淡。半晌他将书信递给江澜,嗓音沙哑:“她遇险了。”

江澜抬手制止了他递来的东西,表示自己已经知道此事,“虞丫头的事情我知晓,我猜是那蛮子得了她会造器的消息,故而才在金沙渡口放火闹了一出,域南的情报上,也只说了渡口百姓被抓,并未有大规模的死伤,你尚可放宽心,此刻我们若乱了阵脚,虞丫头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让尘眉心拧成一团,他盯着书信上的某个字眼,想了半刻,忽然道:“老师,我要带兵南下,亲自去域南退敌。”

江澜注视着他那副认真的神情,突然又那么一瞬的欣慰,他顿了顿,道:“近些日子京中发生了太多事,往后会发生什么,你我大抵也都有数,你若能去域南,也算是历练一番,只是一点,你务必要去请示陛下,他若允你才可去,若是不允,不论如何,你都不许出京,我这般说,你能明白?”

沈让尘郑重点一点头,皇帝最忌皇子与朝臣私交过甚,即使今时不同往日,但此事涉及兵权去向与日后在天下人眼中的名声,务必得严谨再严谨,“老师为我打算良多,我自然明白老师苦心。”

江澜缓缓叹了口气,“如此甚好,我会随你一同进宫面圣,域南的事,得有熟悉域南的人去,才能有胜的把握。”

沈让尘不解道:“老师在朝中,还有武将的学生?”

江澜骄傲点头,“老夫为官两朝,教养过多少名士文豪,有些许弃文从武的学生,不足为奇。”

沈让尘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域南边境战火突起,京城必要派兵增援,除了两大火器营各派两支精锐随军,备战营也要全军整顿,以待不时之需。

皇帝缠绵病榻许久,国事上已经完全没有余力参与,同诸大臣敲定此事后,就推到兵部和五大营共同决策。

如今的五大营中,两大火器营尽归沈让尘之手,备战营久在京中,向来不偏不倚持中立姿态,至于平南王,虽不是徐家旧部,投诚之心却再明显不过。

自从登了祁王府的大门,此人一门心思便扑在表忠心三字上,五大营尚未商量出结果,平南王就率先表了态,要亲率军队南下增援,哪怕是送些物资也是好的。

众人对平南王这种狗腿子的表现十分不屑,哂笑过后又不由细细思量起来。

皇帝子嗣凋敝,成功长大的皇子本就不多,如今更是只剩沈让尘这一个成年独苗,往后江山落于谁手,根本无须分说。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场的人虽全为武将,却也十分懂得为官之道,谁也不会蠢到在这种节骨眼上给沈让尘添堵,把自己的退路堵死。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味地附和起平南王,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狗腿。

这头派兵的文件刚走完流程,那头沈让尘已经与五大营的首领互称兄弟了,不过短短五日,三万大军,十万粮草已于京郊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这其中经历过什么,沈让尘如何与各部周旋,又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搞来物资、整获军心,众人一概不知,一分不晓。

他们只看到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祁王,失了几分狠戾,添了几分沉稳,更多的时候,也只是沉默占据上风。

从京都到域南边境,用最快的马也要五日,沈让尘没有耐心同大军一起行进,与平南王等人将军中要务一并商讨完成,挑了一支轻骑星夜奔驰而去。

冬夜的风冷冽刺骨,刮在人身上刀割般地疼,出了京往南,一路是看不到边际的荒芜,沿路除了枯死的山石,只有浮着厚冰的湖泊,除了官驿换马用膳,他几乎不眠不休,将时间压缩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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