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爱踢点球（第1页）

“我恨点球。”

训练场上，踢出的足球又一次砸在横梁与立柱交界处，弹回场内时，小切斯科语气悲愤，“尤其恨点球大战。在我的时代……我们输过太多太多了。足球就应该加时个上下半场踢到180分钟谁进球为止。点球这玩意儿一点也不美丽，根本就是反足球，反技术，是一种赌博……”

“是你进不去的借口。”皮尔洛飘了过来，他瞥了一眼小切斯科脚下，面无表情：“而且，你不擅点球，不光是意识上的问题，技术上对想踢到位置和触球点的判断也不准，心理博弈上更是一败涂地……”

“我擅长动态，我是感觉流球员！一个好的中场，追求的是组织和节奏感！”小切斯科为来自2025年米兰的中场尊严辩护。

皮尔洛无情补刀：“但你动态组织也一般。”

“……”小切斯科被噎住，脸涨红了，“那、那也要看跟谁比，跟你们比是不行！但在我们那时候的国家队，我至少也是……”他掰着手指数，“一二三四五……第六顺位！重要的轮换球员！”

周围响起几声闷笑。

内斯塔在他身边，很认真地提出疑惑：“冒昧问一下，你们那时国家队大名单，一般带几个中场？”

小切斯科一僵：“你真的很冒昧。”他望天望地就是不回答。

内斯塔追问，“到底几个？”

“……七、七个。”小切斯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哈哈哈哈哈！”安布罗西尼没忍住，大笑出声。鲁伊科斯塔也别过脸，肩膀微微抖动。

“那怎么了，不是最后一名就是胜利！”小切斯科跳脚。

内斯塔没有笑，他叹了口气：“每次听你说你在2025年的国家队还能上场，我都觉得，我们意大利足球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桑德罗！你这是主力球员欺负边缘国脚！这是更衣室霸凌！队长你管管他！”小切斯科悲愤控诉，但见内斯塔挑了挑眉，他立刻怂了，一个灵活的闪身躲到刚走过来加图索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嘴硬道：“你、你现在这么坏，我要回去2025年找我的桑德罗！我们那个时代的桑德罗对我可好了！”

“你的桑德罗已经被美国佬卖到英超去了！”加图索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转身像拎小猫一样揪住他后颈处的球衣布料，“少废话！你现在人还在2006，赶紧接着练！就你这点球水平，还好意思说自己以后是我的球员？我以后是倒了多大霉才只能用你？”

小切斯科恹恹被加图索拎回点球点接着练习。

看笑话之外，鲁伊科斯塔忧心忡忡，除了督促意大利球员练习点球之外，这一年小切斯科沉默了很多，鲁伊科斯塔对自己捡回来目前的按出生日期算不到三岁的傻小子始终怀有沉甸甸的责任与溺爱。更何况这孩子说他和未来葡萄牙的左边锋是最好的兄弟，第一次见面和他搭话为了证明自己甚至用的是葡语。

孩子是不是想家了，鲁伊科斯塔想着。

毕竟是孤身一人回到二十年前，小切斯科有限的脑子里全是看过电影里在过去时间线不可以见到自己否则就会被剧情杀的烂俗故事。所以明明知道因为工作变动家里人从罗马搬到米兰小切斯科也没有去见自己的爸爸妈妈。

这天结束，鲁伊科斯塔留了下来，专程关心关爱开解他。

小切斯科有点茫然：“话少吗？可能吧，我怕我说太多了，万一扇动了一下翅膀昆虫效应害得意大利今年得不到世界杯，我的四星球衣就没了，我现在都没机会穿上它踢正赛呢。”

此时的鲁伊科斯塔无心跟这个文盲青年解释应该是蝴蝶效应的问题，葡萄牙人想：我就多余问。

这傻小子脑子里除了足球、米兰和意大利，就只剩下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时空理论。

“电话门”比世界杯先一步撼动亚平宁半岛。

小切斯科不是没有说过“小心打电话”一类的听起来像是笑话的东西。但他只是一个普通小球员，无法撼动这个庞大的体系。谁能当真？又谁敢当真？如果他告诉高层操作比赛和裁判一系列事情，很难讲先被处理掉的是不是他自己。

处理结果要等世界杯后，但尤文图斯降级，米兰被罚分，从负两位数开始新赛季的传闻甚嚣尘上。更衣室里，人人自危。

小切斯科能做的，只是在大家情绪最低落时，一遍遍地安慰：“别太担心，我们下赛季肯定还是能踢欧冠的……虽然我不记得具体是怎么样了，但是我们拿到冠军了！所以参赛名额一定会有的。”他说的是2006-07赛季的欧冠。

即将转会切尔西的舍甫琴科摸了摸他的头，笑容有些复杂：“我想，你说的‘我们’，下赛季应该不包括我了吧？”

小切斯科仰头看着这位未来进入米兰球迷遗憾盘点的“核弹头”，想到他即将在斯坦福桥的挣扎，想到那些关于语言、关于适应的传闻，他眼泪汪汪：“安德烈，你能不能别走？留在这里我相信你会成为我们队史射手王的。你家小孩要学英语，我可以教的！我英语是跟美国队长学的，口语贼溜！而且切尔西也许……也许并不适合你呢？”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说出了一句谶言。

舍甫琴科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他话语里某些未尽的含义。但随即，乌克兰人摇了摇头，笑容温和又坚定：“小切斯科，谢谢你。但人生除了足球，还有很多其他要追求的东西。我有我的家庭，伦敦是新的挑战……也许后面的职业生涯不会像计划中那么完美，但我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卡卡走过来，搂住呜呜汪汪的小切斯科，轻声安慰。小切斯科把脸埋在卡卡怀里，闷声说：“里卡多，你千万别走……皇马都是大坏蛋，他们的队医特别不靠谱，信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