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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崔猷不确定太子是否真的如冯涅所报:暗开金矿、囤私兵。他心绪烦乱中只觉一阵心悸。登基二十载,每年除夕至人日是他最心绪烦乱之时。那年先皇正欢度新春时,是他打破了那份平静。年轻时他励精图治毫无畏惧,可,如今,如今他老了,也知道自己终是懈怠了。他勃然大怒,即刻派人亲去搜查。

亲卫方回话东宫未搜到黄金,崔隐和蒋御史便在殿外求见。

听得二人一番表过,崔猷揉了揉本就胀痛的太阳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账簿、证词,看向一旁的冯涅:“冯内侍?阿涅你如何说?”

“老奴冤枉!”冯涅跪地叩首,又怒视二人:“老奴斗胆问一句,二位大人这般罗织,究竟是为太子,还是为圣人?”

崔隐叩首,目光清正:“回圣人,臣自幼读圣贤书,入刑部执掌律例,深知一句话:法,为天下公器,非为人主私刑。今夜所为,臣斗胆直言,首为圣人、次为百姓,终为职责。”

“巧言令色,你如今大义灭亲!”冯涅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不知是太子指使,还是要太子效仿此举!”

“圣人息怒!冯将军侍奉多年,薛将军更是镇守边关屡立战功。此事兹事体大,涉及内侍重臣、边疆大将,甚至牵动国本,臣岂敢仅凭一面之词,妄下断论。”崔隐又叩首道:“恳请圣人准微臣传唤证人。”

“圣人,老臣是您亲封的观察使,正因未收受薛存念贿赂,险些痛失爱女。可想而知,这些年,冯内侍与河西薛存念收买过多少人心。此子凶险,其心可诛呀!”蒋义亦双手奉上一本秘册:“此乃微臣在河西所见所闻。”

“此乃构陷!”冯涅挺身看向天子:“今日乃太子与崔郎中奸计,老奴也有证人,太子私开金矿,那些矿金日日夜里随粪车送进东宫。”

“冯内侍怕是还不知,太子妃即将临盆,这几日派人采买了些祈福的金箔。”崔隐嘲弄一笑看向冯涅:“此事圣人方才已派人去搜查,冯将军不信尔等,连圣人也不信吗?”

“既是金箔,为何要趁夜色送进东宫?”

“知晓的这般详细,看来你很是关注东宫。”蒋义亦扬眉看向冯涅:“你说呢,薛环?”

崔猷挥挥手,侍卫带着数十名证人进殿行礼。曹其正为首,其次是魏现、蒋贞娴、光明寺方丈、陆阿婆、那位被救回来的南山少女……

“诸位皆是人证。人证虽微,但他们正是这场阴谋不同角落的碎片。臣不过是将这些碎片承于御案,由圣手亲手拼凑。待拼凑好,微臣相信圣人自会定夺,是我等为太子私心,还是为圣人。”崔隐目光清正,大着胆子抬眸:“人证虽微,但天理昭昭;罪行虽隐,其迹难逃天网。恳请圣人听诸位一一表过。”

冯涅见状跪着向前两步:“圣人,今日未在东宫搜到黄金,定然是他们得了消息转移。圣人,诸獠合谋,枉臣以刃,望圣人明察。”

“诸獠?”天子崔猷的脸冷了些:“难道朕的太子,也是你口中之獠奴!”

冯涅心知失言,又补言道:“怕是有人等不住这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圣人莫中了太子之计!”

崔猷闻言神情一滞,骤然想起当年自己筹谋的那场宫变。崔隐也即刻敏锐捕捉到天子神色,上前一揖道:“恳请圣人听证人陈述。”

话音刚落,曹其正首当其冲跪地:“圣人,臣有罪!臣当年……冯将军命臣将黄金转移,无处可逃,臣将矿金悉数藏匿于京畿一处粪场……臣愿一一交代这些年所犯罪行……”

曹其正一口气说过,魏现亦恭敬施礼,将光明寺所听一一表过。接着每个证人都将自己所知道的那部分一一上表。

冯涅不想自己有一日会栽在这个自己亲手喂大的狗奴手中。他气势汹汹掷了手中拂尘,冲上前掐着曹其正脖颈:“曹其正,你个狗奴竟敢诬陷本将军!”

“拂尘落地为信!”殿外龙武军首领萧加禄听得那一声脆响,心头猛然揪起,一挥手。霎时殿前一排黑影围向承乾殿四周。

宫灯将四周人影拉的极长,坚硬的盔甲和剑鞘摩擦之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阿涅,竟真是你,你太让朕失望!”崔猷望着被围起来的殿门,心下一沉,踉跄退后一步,警觉的看向殿外。

“圣人……”冯涅话未说完才记起掷拂尘是自己留给龙武军的信号。他一生谨小慎微,一步三思,今日,今日是怎么了?仿若有一双无形地手操控着。

他茫然回头看了眼殿外的黑影,再看看地上的拂尘,十指一松,曹其正已瘫软倒在脚边。

远处玉阶下,年迈重病的右相,在几位属僚的搀扶下颤巍巍而来,身后跟着几名朝中新贵。右相肯出面,是崔隐在他府前求了多日,而这些新贵多数皆出自广陵郡碧栖书院,由魏现说服而来。

众人被安西兼陇右节度使孟好景与儿子孟长策列阵护送而来。他们接到崔隐密信,便以奔丧名义低调入京。

此刻,月光下银甲泛着寒光。殿前萧加禄喝令:“末将奉旨戍守宫禁。安西军未召入宫所谓何事?”

“大胆萧加禄,竟敢谋逆!”孟好景拔剑直指萧加禄,对着殿中大喊:“臣孟好景随右相前来护驾!”

见龙武军并无退散之意,殿外阶下右相冷笑喝道:“龙武将,尔等有今日,是圣人所赐还是这阉官所赐?”

冯涅闻声一脚跨出大殿怒视右相,他生平最恨人唤他阉人!

右相见他面色赤红,越发笑得肆意,他褪下一身紫袍,缓缓拾阶而上:“来吧,老夫愿送你一程。”

“难道是我薛环想做这阉人不成?难道是我想改名换姓不成?!”冯涅此时已然怒极,他伸手去夺萧加禄手中的剑,萧加禄还未回过神,剑已出鞘。

拔出萧加禄佩剑的人,竟是曹其正!

殿中崔隐眼疾手快,飞奔护在崔猷身前时,伴随着那一道剑影,殿外一只飞箭也已然破空而来,精准射入冯涅心口。

冯涅的心一瞬被掏空。四肢沉沉不受控制,他想看清前方射箭之人,又想看清背后持刀穿心之人,却终是甚么也未看清。

曹其正见他倒下,一阵嚎啕大哭化作阴沉大笑,拔剑向腹部而去:“初入官场我本想一身清明,不过因一时贪欲跟了冯涅与崔成晔,犯下……”曹其正未说完,不知何处飞来一只黑鸦,划破夜空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哀嚎。

天子崔猷晃悠悠跌坐在龙椅上,四肢绵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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