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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怔。
“气我上次不告而别,还是气我离开这么久?”他慢慢走近,脸上愈发的气定神闲,眼底却闪过一丝亮色,“三四月未见,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好脸色?一见面就赶我走。”
说罢,故作伤心的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可余光却悄悄地瞥向她。
林景如一时语塞,眉心慢慢拧起,只觉得他这人当真是厚脸皮。
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才的话,才惊觉那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落在旁人耳中,竟像是怨怼。
她脸色更冷了两分,硬声道:“殿下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回来也好,离开也罢,与我何干?”
“既然殿下要看景,尽可看个够,我便不奉陪了。”说完,便要侧身离开。
只是脚步刚迈出半步,骆应枢已微微侧身,将她的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往右,他也往右,她往左,他也跟着往左。身形像一堵墙,不依不饶,却又带着一种捉弄似的孩子气。
“让开!”
“不让。”他干脆利落,身形未动半分。
林景如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无赖计较。不知从哪里腾升的气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怎么也分不开的画。
“骆应枢。”良久,林景如唤了一声。她抬头看去,眼底除了几分冷意,还多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无奈,“你到底要做什么?”
见她终于不再是冷冰冰、带着嘲讽意味的唤他“殿下”了,脸上也一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模样,骆应枢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还不够明显吗?”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自然是寻你而来。”
他顿了顿,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我赶了许久的路,就是想早些看见你。只可惜,好不容易找着人,还不许我跟着。”
他毫不掩饰直白话语,一下子将林景如来回了数月之前,他说“以身相许”时的情形。
彼时她只当他是疯病发作,懒得与他计较。可此刻,那些话又一次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让她避无可避。
她倏然沉默了下来。
天气分明不算热,她却觉得耳根被阳光灼伤,泛着红。可一阵属于早春特有的凉风吹过,也吹散了她心头那一瞬间的燥热。
林景如回过神,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冷了下来,比忽至的风更加冷。
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随你。”
她耳尖那飞快消失的红,自是没有错过,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愣了一下。
也正是趁着这个间隙,林景如径直绕开他,大步往前走去。
那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生怕被他追上,又像是怕被自己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追上。
骆应枢看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眸子一亮,唇角笑意逐渐加深。他提步跟了上去,不紧不慢,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
“林景如——”他扬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耳朵红了。”
林景如步子一顿,随即走的更快了,隐隐有几分落荒而逃的错觉。
身后传来骆应枢的大笑声,笑声恣意畅快,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去很远很远,惊起了林间几只栖息的鸟雀。
两人一马,走在暖黄的夕阳里。
清风吹起两人的衣角,一红一青,在暮色中轻轻翻飞,竟有一种别样的美好。
夜幕袭来,江陵城的大街小巷都归于寂静,只余下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夫远远近近的梆子声。
岑文均的书房内,昏黄的油灯微微跳动,将满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香炉中的沉香袅袅飘散,缠绕着书架上一排排泛黄的书卷,平添几分宁静。
岑文均稳稳地坐在上首,手中端着一盏新沏的茶,放至唇边抿了抿。
茶汤微烫,他却不急,慢悠悠地咽下,才将茶盏搁在桌上。
瓷器与木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如何?”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下首,声音沉稳如旧,“今日这个局,可看到合适的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