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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西餐,他们坐上陈维则的车开往老地方。陈维则利用职务便利,能够随心所欲地开出公司里的任何一辆高级轿车。今天停选了一部“林治”,宽大舒适的车厢里笼罩着一片温馨的黑暗,唯有驾驶座前的仪表光盘在闪闪发亮。陈维地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搂住楚天虹的腰,嗅着她发际的馨香,听着她迷人的娇笑,两人呼吸对着呼吸,犹如微风在轻轻徜徉,心里充满了沉醉的欢乐……但是陈维则绝没有料到,此刻楚天虹的心绪却与他截然相反。她是个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头脑的女人,她的思维也具有一种无所不包的逻辑性。在她温柔顺从的表面下,恰好隐藏着一个行动计划,她的一举一动也受此支配。
楚天虹即是商界中人,当然看重自己的企业形象。冉凝代表新闻界跟她谈过话,她就处心积虑要为自己解除一切指责和责任。虽然她看上去娇好柔媚,但她毕竟已不再年轻。三十六岁的年纪不是目空一切的年龄,更不是趾高气扬的年华,三十六岁的女人需要的不是外界的喧闹,而是内心的沉静。事实上,她与每一个男人相处,脑子里都会出现一种分庭抗礼的念头,只不过她将其掩饰得很好,让人看不出誊罢了!她认为女性需要男性的爱,无非是为了自欺欺人,她也害怕把自己的一生系在任何男人身上。每当跨入这道感情的门槛,她就会想到逃遁,她惧怕情感世界那无路可走的终极。她已经学会在两情缠绵的情况下去思考。爱情往往会代替思考,并且剥夺你的权利,瓦解你的意志,约束你的好恶,再驯服你的个性,这是她最受不了的!而当她从另一个角度去展望前景,便觉得心旷神怡。新的人生还在前头,她无需听从任何一个男人的摆布,更无需去爱他们!她痛恨女人围着男人转,她也不愿扮演一个围着太阳转的行星角色。
想到这里,楚天虹嘴边浮起一丝笑容,为自己的神机妙算而志得意满。
他们所谓的老地方,是楚天虹半年前购置的一套住宅,地处锦城南郊的玉林小区,名叫“锦苑”,是一处物业管理颇佳的高级公寓。陈维则把车停在静静的小道上,挽着楚天虹走进一个熟悉的单元。楼道里没有灯,黑成一片,楚天虹用手触摸着开门锁时,钥匙碰得叮当响,陈维则体验到猛然聚集心头的万般情感,就像听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雷电轰鸣。他恨不得一把抱起这个娇弱的女人,和身涌入那欢波喜浪的爱河中去!
心神激**地迈进门厅,陈维则来不及开灯,就在黑暗中抱紧了楚天虹,正欲狂吻她,突然听得一声胆颤心惊的叫喊:“谁?谁在那里?”
与此同时,房间里大放光明,楚天虹的哥哥楚云汉正躺在大客厅的沙发上,斜撑起半边身子,惊诧地看着他们。一忽儿,他又恢复了神志,大笑着仰躺下去。
“天哪!这真是个古老的治疗方式,我也这么试过,而且屡试不爽!它会让你忘却人间的一切烦恼和悲伤,对吗?可惜呀,你们来迟一步!我也在这儿等一个女人……”
陈维则的心从极乐世界一下坠落到冰川,他瞥了一眼楚天虹,一直觉告诉他,事情的发展正如她所预料,说不定,还是她一手安排的!否则,楚云汉怎么会有这套房间的钥匙?
他在瞬间里就品尝到喜怒哀乐的种种感情,怒不可遏地朝她吼道:“这是什么意思?是你有意安排的?”
“当然不是。”楚天虹仍是巧笑嫣然,“这只是一种巧合。但是看来,我们得另挑个时间……”
“你……”陈维则怒目圆睁,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楚云汉跳下来,迅速站到他面前。他面色黝黑,左面颊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右半边脸颊却俊美秀丽,看去像个半人半神的幽灵。他漆黑的眉毛弯成弧型,嘴唇微微上翘,浮现出一个揶揄的表情。
“陈大公子,这就是你向我妹妹求爱的方式?”
陈维则吐出一口怒气,目光森然地瞥他一眼,掉头走出房间。剩下兄妹两人,哥哥冲妹妹款款一笑:“接到你秘书的电话,我就赶来了,怎么样,没误你的事儿吧?”
楚天虹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长叹一声:“唉,这事可怎么了
结?最近这几天,恶梦也老是缠着我,我哪儿有心思跟他**啊!”楚云汉趋身向前,不无抱怨地说:“妹妹,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能跟这个男人来往。我比你更了解男人,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不会给你带来幸福的!”
楚天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愁眉苦脸地说:“唉,我可怜的哥哥!你就是失败婚姻的典范,你知道幸福是什么?”
楚云汉坐进沙发,亲切地看着妹妹:“最近我总觉得你有什么心事,怎么不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是你唯一的哥哥呀!”
楚天虹并不想把自己的事情完全和盘托出。自从深爱他们的母亲死后,父亲的心思更多地集中在学术研究上,兄妹俩之间则形成了一种经过冷却的关系。而当楚云汉离婚之后,他对妹妹的爱又上升为一种类似于母爱的情愫。他想代替母亲负起责任,但他并不了解自己的亲妹妹。当他像一个局外人那样探索妹妹的感情世界时,不正表明了他们之间缺乏强烈的内在沟通吗?
现在也是一样,楚天虹并不想让哥哥成为自己幸福的监护人,虽然她在诸多方面都需要他的关照,但他们之间存在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原则,妹妹绝不允许哥哥主宰自己的人生道路。哥哥也知道,妹妹身上总有些令他无法捉摸的东西,她看上去柔顺无比,却又是铁石心肠,她总是用跟自己不同的思维方式思考着世间的一切。这只能与她的金钱观念联系在一起,因为她的钱都是自己赚的,而楚云汉却是穷光蛋一个,时常还需要妹妹接济。这种情况甚至在母亲去世前,就已经形成了。楚天虹总是对每个家庭成员保留着最隐秘的自我,而且把这一技能运用得娴熟自如。
她思忖片刻,微微叹了口气,“唉,哥哥,你不可能理解这点,这是你无法理解的事情。我正在经受着痛苦的折磨!我并不爱陈维则,但他头脑里总是有着一些疯狂的念头,我对此也无可奈何……你知道的,他有妻子,可他竟然还想娶我!这不,他老婆春节时自杀了,我们的关系也因此而变得复杂了!”
“这已经不是秘密了!我看,你们的事都快在流行小报上登出来了!”楚云汉带着强烈的嘲讽口吻说,“这么说,你也懂得你们的关系是变复杂了?谁叫你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呢?婚外恋本来就是一种不太健康的游戏,但如果是真正的爱,那又另当别论。”她赞同地笑了,却又带着一种惊惶失措的神情说:“我确实爱过他,可我不想改变我们的关系,更不想嫁给他!出了这事后,我就想跟他分手……可是我又怕,怕他会做出什么真正可恶的事情来!”
楚云汉思忖着说:“是呀!你还得继续生活下去,这一点尤其重要,比跟任何男人在一起都更加重要……”
楚天虹不愿让哥哥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甚至不愿让他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猜疑。但是,她却猜测着他的思想往下说:“是啊,如果他对我的爱,有我对他的一半就好了……可是他老婆一死,我们就再也不能清清白白地交往了!那天你碰见的女记者,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打发走!”
她提起的这件事,恰好使不太和谐的话题出现了一个转折,楚云汉立刻带着向往的口吻说:“我对那女记者的印象倒不错,有机会,我倒想去见见她……”
楚天虹连忙摆出焦急不安的神色说:“哥,你现在正处于绝缘期,依我看,你不能接触任何女性,你曾经是她们的手下败将呵!”“不,虽然我跟她只在楼梯上碰了一面,但我有预感,这个女记者跟其他的女人截然不同。听说,她还是个著名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呢!”楚云汉思量了一番,又自告奋勇地说,“妹妹,你在做生意,可不能得罪新闻界啊!倘若她给你来个曝光,你可就惨了!干脆由我来试一试,试试能不能说服她?让她改变对此事的看法j”“真的?你愿意去说服她?”楚天虹表示怀疑地说:“也许你能够吧!但你从来就没干成过那种事,除非你使她爱上你,那恰好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楚云汉哈哈大笑,他几乎是带着挑战的口吻说:“如果真那样,可就太棒了!这或许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所能产生的最正常的情感反应吧!是的,无论她对我产生何种情感,无论是憎恶,是喜欢,还是同情,我就都成功了一半!”
“情感反应?”楚天虹翻身坐起,一副沉思的表情,嗯,我喜欢这个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