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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歌也有一个典故:某天清晨,文炎骑着自行车一出门,就看见赵宁新站在院外的人行道上,脚下并排放着公文包和茶杯,身上披了件棉大衣,正甩手蹬腿地做健身操。一问,原来是市教育局在灌县召开校长会议,他正在候车。这本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却被文炎引用”鲁冰花“的曲调,编排成流行歌曲传唱开来。歌词大意是这样:

“天上的星星亮晶晶,柿搀环在劫嘧簖……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

地上的校长甩呀甩(指甩手)……校长校长你坐后排,

为咱革命你操碎了心!”

车厢里的人一边跟着唱,一边笑得直跺脚,连夏水琴也无一例外地加入了这念经似的唱诗班。赵宁新大度地微笑着,不置一词,陈明明却扑闪着大眼睛,想笑又不敢笑,想唱又哇不出声。赵小刚没跟来,只有他敢于反叛,替父雪仇。他也给文炎编了一首歌,用的是广告歌词儿,唱起来也是地动山摇:“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

文畅一向讨厌这类庸俗的说笑打闹,现在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车窗旁,观看那依然覆盖着白雪显得肃穆庄严的大地。突然有人触摸她,回过头来,微微一惊。原来是冉凝和陈明明换了个位置,移坐到她身边,似乎已经鼓了很久的勇气,才把要说的话积聚到嘴边。”文畅,我想跟你谈一谈。”

“谈什么?“文畅颇感兴趣地扬起眉毛,迎向好朋友那略显不安神。”刚才我看你跟.川生走在一起,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应该说的都说了,包括二十年前没说的那些话。“冉凝坦诚地望着她,”文畅,相信我,我不是有意隐瞒焦一萍对川生的感情,我一直认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还有,如果我明确知道了他对我的感情,我也不会把他介绍给你!”

我当然相信你。”文畅把手放在她膝上,“冉凝,你别为此不安,你并没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郑川生对你的感情,一直是他埋藏很深的单相思,除了我跟焦一萍,没有任何人知道。现在焦一萍死了,就只剩下三个人清楚这内情。我们会达成统一战线,对外封锁消息,对内团结一致的,不是吗?而且我相信,他对你那种无望的感情,其实早就死亡了!只是他自己还没认清这一点……”看来文畅也是深得其父真传,把这一段感情分析得丝丝入扣。

钦佩之余,内心的愧疚分毫未减。“谢谢你,文畅!谢谢你的宽容豁达!可惜焦一萍不像你那么大度,否则,她就不会把那封信封锁了二十年,临死前才拿出来示人……”

文畅听了这段故事,却是毫不动容。她也为此做了一番推理,却得出另外的结论。“相信我,冉凝,你也没做任何对不起焦一萍的事。那天你把她赶出家门,不过是泄一时之愤罢了!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知道自己的青春信使被扣押了二十年,都会有这种反应。我认为,你跟川生的表现已经很优秀了!你们都没有怨天尤人。当然,这也是因为从一开始你们就已明白,你们不可能走到一起……无论如何,这事也轮不到你来愧疚。恰恰相反,如果是焦一萍心中有这愧疚,我倒毫不奇怪。但她的天性并不那么为人着想,因此,这份愧疚也不足以致她于死地!”

冉凝内心赌暗为她骄傲,恐怕要读上几大本厚厚的心理学,才能造就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女诸葛。她不像她的丈夫那么易受伤害。冉凝已经预见到,自己和郑川I生的感情也像一件不易修复的东西那么脆弱。他们双方都害怕再次受损,包括口头上也会谨言慎之了。

“那么,你认为,焦一萍仅仅是因为对陈维则失望,才走上那条死路吗?”

“这就太复杂了!”文畅睿智地眯缝起双眼,“实际情况也许并非如此,但表面上看来,一定如此。”

冉凝若有所悟,似乎还有什么深层次的思想,隐藏在老朋友的话语后面。她看了文畅一眼,“我真弄不懂,你怎么会如此理解,理解这复杂的人生?”

文畅点头微笑,随即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假如你把自己一生的精力,都用来帮助别人、教育别人和照顾别人,那么,你当然就能读出他们身上的优点和缺点,知道哪些地方值得同情,哪些地方需要批判了!”

冉凝灵机一动,指了指靠在前排戴着“随身听”的陈明明。“对于这只迷途的羔羊,你是不是应该多加指点?”

文畅恰好是陈明明的班主任,她笑道:“女儿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怎么不去找夏水琴来解决这道心灵上的难题?”

冉凝正欲说什么,那边夏水琴已经大叫起来:“糟了!咱们的金兰册不见了!是不是拉在小饭馆里了?”

这下全车厢算是炸了营,大家纷纷起身,找得个底朝天,那本珍贵无比、又有名家题词的金兰册仍不见踪影。冉凝不由地想到《红楼梦》里贾宝玉丢了通灵宝石之后,那一首求来的签语:“来无影,去无踪,青梗峰下倚古松。欲找寻,山万重,入我门来一笑逢。”

难道这金兰册的丢失,也是一个不祥之兆,预示着这帮最后的贵族,也会分道扬镳,各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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