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病床上的都督（第2页）

一脚踹上去。

"砰——"

门板炸开，铜环飞出去，叮当落地。碎木片溅得满屋都是。药碗从桌上滚落，摔得粉碎，黑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

屋里点着好几盏灯，照得亮堂堂的。床榻靠在北墙边，床帐半拉着，帐子是青色的，绣着几只仙鹤。被褥盖到床上那人的胸口，被角沾着污渍——像是呕吐物干涸后的痕迹。

床上躺着一个人。

脸色青灰，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怎么喝水。左边裤腿空荡荡的——那条腿早就没了。

吕蒙。

东吴大都督，白衣渡江的吕蒙。设计偷袭荆州的吕蒙。派马忠在临沮设伏的吕蒙。

他正睁着眼睛盯着门口。眼珠子瞪得老大，瞳孔收缩，嘴唇张着，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抓住被褥，指节都泛了白。床边一个小厮吓得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往角落缩，碰翻了一个药罐，药丸撒了一地。

关羽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的身影把大半个门框都遮住了。身上的血还没干透，甲胄上有几道划痕，那是方才入城时留下的。短刀提在手里，刀刃上带着血，还在往下滴。

药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腐臭——那是伤口溃烂的味道。在这间屋子里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床榻上的吕蒙浑身发抖。他想撑起身子，手肘撑在床上，可使不上力，胳膊一软又倒了回去。被褥滑落，露出他瘦骨嶙峋的胸膛。肋骨根根分明，皮肤蜡黄，像是一具还在喘气的枯骨。嘴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呻吟，眼睛却始终盯着门口那道黑影。

关羽往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咔嚓作响。地上的药汁沾在靴底，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

吕蒙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张嘴，嘴唇翕动，像是想喊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干呕般的声音。眼角渗出泪来，顺着太阳穴滑下去，也分不清是恐惧还是病痛。

关羽又迈了一步。

离床榻还有五步。

床上的吕蒙终于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他的手抓住床沿，指节发白，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关……"

话没说完。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吕蒙弯着腰，咳得浑身发颤。嘴角有东西流出来——不是唾沫，是血。

关羽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就是当日威风八面的东吴大都督？这就是白衣渡江、偷我荆州的吕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