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的开始(第3页)
“我知道他这种类型的男人,”汉娜说,“要怪就怪战争吧。它改变了完全正常的年轻男人。他们身心严重受创。”我不禁想到阿尔弗雷德,那晚我们坐在里弗顿庄园的阶梯上,他的鬼魂前来追捕他。我强迫自己不要想他。
“我不在乎,”埃米琳顽固地表示,“我觉得那样很浪漫。我可以照顾他。让他恢复原状。”
“罗比这类男人很危险,”汉娜说,“他们无法痊愈。他们就是那个样子。”她叹了口气,满怀挫折感,“你有那么多追求者,你难道就不能试着去爱其中一个人吗?”
埃米琳顽固地摇摇头。
“我知道你办得到,答应我你会试试看?”
“我不要。”
“你必须试试看。”
埃米琳的眼神转离汉娜,我在她的表情中看到一种新的情愫:某种固执、不屈不挠的情愫。“这实在和你没有关系,汉娜,”她直截了当地说,“我不需要你来帮我作决定。你在我这个年纪结婚,老天知道,你可没问任何人意见。”
“这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
“我不需要一个插手管我每件事的姐姐,不再需要了。”埃米琳喘了口气,转身面对汉娜,声音变得稍微快活,“我们还是达成协议吧,从现在开始,我们会让彼此过她所选择的人生?你觉得这样如何?”
汉娜几乎无话可说。她只能点头同意,在身后关上门。
在我们离开前往里弗顿庄园的前夕,我收拾汉娜的最后几件衣服。她坐在窗台旁边,在最后的日光消退时,眺望公园。街灯亮起时,她转身向我说:“你谈过恋爱吗,格蕾丝?”
她的问题让我吓了一跳。特别是在这个时间点:“我……我说不上来,夫人。”我将她的狐毛大衣放在行李箱底层。
“哦,你要是谈过恋爱,你绝对会知道。”她说。
我避开她的凝视。我试图让我的语气显得冷淡,希望她改变话题:“这样说的话,我必须说我没有,夫人。”
“这也许是种幸运。”她转回窗户,“真爱就像是一场病。”
“病,夫人?”我在和她谈话的当下,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我以前从未了解爱情。我只是透过书、戏剧和诗歌来了解。因此,我从来无法明白是什么使冷静的聪明人做出那么夸张和非理性的事情来。”
“现在呢,夫人?”
“是的,”她温柔地说,“现在我了解了。那就像一场病。你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感染上它,没有已知的治疗药剂。有时候,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它会致命。”
我稍微闭上眼睛,差点失去平衡:“不会致命吧,夫人?”
“应该是不会。你可能是对的,格蕾丝,我太夸张了。”她转身向我,微笑着,“你瞧?我就是个例子。我在扮演某些廉价爱情小说中的女主角。”她沉默下来,但一定还是在想这件事,过了一会儿,她歪着头带着疑问说,“你知道,格蕾丝,我一直以为你和阿尔弗雷德……”
“哦,不,夫人,”我连忙说,我回答得太快了,“阿尔弗雷德和我只是朋友。”我的皮肤感觉到阵阵灼热的刺痛。
“真的?”她思索,“我怎么会有你们是情侣的想法?”
“我不知道,夫人。”
她看着我,抚摸丝质裙装,然后微笑:“我让你感到尴尬了。”
“一点也不会,夫人,”我说,“那只是……”我紧咬住这个话题,“我刚在想我最近收到的一封信。从里弗顿庄园传来的消息。你提到阿尔弗雷德真是巧合。”
“哦?”
“是的,夫人。”我似乎停不下话来,“你还记得为你父亲工作过的史塔林小姐吗?”
汉娜皱起眉头:“那位瘦瘦的女士,留着灰褐色的头发?提着小皮包在宅邸里蹑手蹑脚,到处走来走去的那个?”
“是的,夫人,就是她。”我那时似乎飘浮我身体外面,看着、听着我自己装出漫不经心的态度,“她和阿尔弗雷德结婚了,夫人,就在上个月。他们现在住在伊普斯威奇,经营一家小电器行。”我关上行李箱,点点头,眼睛往下看,“现在,容我告退,夫人,伯伊先生要我回到楼下。”
我关上门,终于拥有独处的片刻。我用手紧按住嘴巴,紧闭眼睛,感觉肩膀剧烈颤抖,喉头哽咽。
我颓然靠在墙壁上,渴望消失在地板、墙壁,或空气中。我毫无感觉,没有羞愧感,没有责任感。它们有什么要紧?它们对我来说,还要紧吗?
楼下某处传来一阵哗啦碰撞声,是盘子和餐具。
我喘了口气,睁开眼睛。现实,在此刻冲向我,重新灌满我的躯体。
它们当然重要。汉娜很重要。她比以前还需要我。搬回里弗顿庄园,离开罗比。
我离开墙壁,抚平裙子,拉直袖口,擦干我的泪水。
我是夫人的贴身女仆,不是个卑微的女仆。夫人仰赖我,我不能向这些轻率鲁莽和放任感情的软弱片刻投降。
我深深吁了口气。对自己点点头,坚定地大步走下大厅。
当我爬上楼梯到我房间时,我短暂地瞥见我可能拥有的丈夫、小孩,还有壁炉。但现在,我用力地关上了心中这扇可怕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