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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卡洛斯的陨落(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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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传来,我回过神。现在是一九九九年,我在希斯谬赡养院的房间内,手上仍然拿着那张拍出我们对未来一无所知的严肃照片。年轻女演员坐在棕色椅子上,仔细观察她长发发尾。我走神多久了?我看看表。刚过十点。这可能吗:记忆消融自己的尽头,古老的场景和鬼魂苏醒,而时间丝毫没有消逝。门打开,乌苏拉回到房间,西尔维娅紧跟在后,端着放了三个茶杯的银制托盘,努力维持平衡。看得出来,她很用心,没有用平常的塑料托盘。

“我很抱歉,”乌苏拉说,再次坐到我的床尾,“通常我不会这么做。但这事很紧急。”

刚开始,我不确定她的意思,后来我看见她手中的手机。

西尔维娅递给我一杯茶,绕过我的椅子,将一杯热腾腾的茶递给凯拉。

“希望你们在我不在时已经进行聊过了。”乌苏拉说。

“真的?”乌苏拉说,浓密的刘海下,眼睛大大地睁着,“不敢相信我竟然错过整个专访。我很期待听听格蕾丝的回忆。”

西尔维娅将手放在我额头上“你看起来有点不舒服。需要止痛药吗?”

“我很好。”我说,声音沙哑。

西尔维娅抬起一道眉毛。

“我真的很好。”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

西尔维娅哼了一声,摇摇头。我知道,她打定主意不再管我。至少现在。随你便,我可以看出她这么想。我可以尽情否认,但她毫不怀疑,在我的客人抵达希斯谬赡养院停车场前,我就会按铃要止痛药。她可能是对的。

凯拉喝了一口绿茶,然后将杯子和小碟子放在我的梳妆台上:“请问哪里有洗手间?”

我能察觉到西尔维娅正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西尔维娅,”我说,“可以带凯拉去吗?”

西尔维娅几乎无法克制她的兴奋:“当然,”她说,虽然我看不见她,但我知道她赶快理了理头发,“这边,帕克小姐。”

乌苏拉在门关上时对着我微笑。“谢谢你和凯拉见面,”她说,“她是我一位制片朋友的女儿,得特别照顾她。”她瞥瞥门口,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选择字眼,“她人不坏,但她有点……不懂事。”

“我倒没注意到。”

乌苏拉大笑。“全因为她有声名远播的父母,”她说,“这些孩子看着他们的父母因富裕、名气或美貌而得到荣誉或爵位,谁能怪他们也会渴望相同的东西?”

“那很正常。”

“但是,”乌苏拉说,“我还是该在这儿,扮演她的监护人……”

“如果你不停止道歉,我会怀疑你真的做了某些错事,”我说,“你让我想起我孙子。”她看起来局促不安,我察觉到那些深色眼眸中有某种东西。我稍早没有注意到的阴影。“你的问题解决了吗?”我说,“在电话上?”

她叹口气,点点头:“是的。”

她停下来,我保持沉默,等她继续说下去。我从很久以前就学到,静默能使人对你倾吐各种秘密。

“我有个儿子,”她说,“费恩。”这名字在她唇上留下一个既悲哀又快乐的微笑。“他上礼拜六刚满三岁。”她的眼光从我脸上转开,降落在她频频翻转的茶杯边缘。“他的父亲……他和我从来没有……”她用指甲轻敲杯子两下,再度正眼看我。“费恩和我相依为命。刚刚是我母亲打电话来。电影拍摄期间,她帮我照顾费恩。他摔了一跤。”

“他没事吧?”

“没事,他只是扭到手腕。医生帮他包扎好了。他没事。”她微笑着,但她的眼眶中满是泪水。“我很抱歉……老天……他没事,我不知道我何必要哭。”

“是的,”她突然变得非常年轻而脆弱,“而且有罪恶感。”

“罪恶感?”

“是的,”她说,但没有详尽说明。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张面纸拭泪,“能和你谈谈真好。你让我想起我祖母。”

“她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女人。”

乌苏拉笑出声来:“是的,”她擤擤鼻涕,“老天,我在干吗,抱歉,我不该对你倾吐心事,格蕾丝。”

“你又在道歉了。你必须停止这么做。”

走廊传来脚步声。乌苏拉看着门,擤擤鼻涕。“至少让我谢谢你。你肯见我们。你肯接受凯拉的访问。还有听我倾吐心事。”

“我觉得很愉快,”我说,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因为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最近很少有访客。”

门打开,她站起身,倾过身子来吻我的脸颊。“我会很快再回来看你。”她说,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腕。

我实在无法解释,为何我听到这话后会开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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