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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们重逢(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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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古怪地沉默下来,对话不自然地中断,我觉得自己的存在突然变得显眼,我的心脏跳动声和呼吸声似乎都变响了。

“我不知道,”汉娜最后说,“自从他来这儿后,事情都不同了。我觉得一切都在溜走。在我能明了它们代表什么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伸出手臂,我拉直蕾丝袖口,“你又为何喜欢他?”

埃米琳耸耸肩:“因为他风趣又聪明,因为戴维很喜欢他,因为他救了我一命。”

“你讲得有点夸张。”汉娜嗤之以鼻,我扣紧她上衣的最后一个扣子。她转身面对埃米琳。

埃米琳用手掩住嘴巴,睁大眼睛,开始狂笑。

“怎么了?”汉娜说,“什么事那么好笑?”她弯腰看看她在镜中的样子,“喔。”她皱着眉头说。

埃米琳仍然大笑着,侧身倒在枕头上:“你看起来像那个从村庄里来的愚蠢男孩,”她说,“他母亲让他穿了太小的衣服。”

“你说话很残忍,埃米琳。”汉娜说,但她也忍不住纵声大笑。她仔细看着自己的样子,前后转动肩膀,试着拉扯上衣。“而且你说的不是事实。那个男孩看起来没这么荒谬。”她转身,审视侧面,“自从去年冬天以来,我一定长高了。”

“的确,”埃米琳盯着汉娜紧紧裹住胸部的上衣,“更高了。幸运的小东西。”

“好吧,”汉娜说,“我不能穿这件衣服。”

“如果爸爸像关心工厂那样关心我们,”埃米琳说,“他就会注意到我们有时候也需要新衣服。”

“爸爸已经尽力了。”

“我可不想看到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埃米琳说,“如果我们不小心点的话,我们会穿着水手服出现在我们的初出社交界舞会上。”

汉娜耸耸肩:“我才不在乎呢。那些愚蠢、过时的盛会。”她再次看看她的样子,拉扯上衣,“不管怎样,我会写信给爸爸,跟他说,我们需要新衣服。”

“是的,”埃米琳说,“但我们要的可不是无袖连衣裙,我们要的是像芬妮那样的礼服。”

“嗯,”汉娜说,“我今天得穿无袖连衣裙了。这件衣服不能见人。”她对着我抬高眉毛,“我很好奇,当南希发现我没遵守她的规定时,不知道会说什么。”

“她不会高兴的,小姐。”我边解开散步服的扣子,边大胆地对她报以微笑。

埃米琳抬起头,歪着脑袋,眨着眼睛看我:“你是谁?”

“她是格蕾丝,”汉娜说,“还记得吗?去年夏天,她从普林斯小姐手中救了我们一命。”

“南希生病了吗?”

“不,小姐,”我说,“她去村庄里的车站工作。为战争效力。”

汉娜抬高一道眉毛:“我很同情那些粗心大意、忘记车票放哪儿的乘客。”

“是的,小姐。”我说。

“南希去车站时,格蕾丝负责帮我们梳妆打扮,”汉娜对埃米琳说,“让年纪相仿的人来做不是个很好的改变吗?”

我屈膝行礼,离开房间,心在高歌,部分的我暗自希望战争永远不要结束。

在一个清新的三月早晨,我们送阿尔弗雷德出征。天气晴朗,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当我们从里弗顿庄园走到镇上去时,很奇怪的,我竟精神抖擞。汉密尔顿先生和汤森太太要料理家务,南希、凯蒂和我得到特别允许,只要我们做完工作,就可以陪阿尔弗雷德去车站。汉密尔顿先生说,我们的责任就在于提振为国家效力的年轻英国男人的士气。

尽管如此,对象却有其限制: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和其他士兵交谈,因为我们这类年轻女子可能成为轻易得手的猎物。

我穿着最好的衣服,在一位国王的陆军士兵陪同下,昂首阔步走下大街,感觉自己很重要。我确定,我不是唯一感受到这股兴奋感的人。我注意到南希那天特别梳了头发,将黑色的长马尾扎成漂亮的发髻,就像夫人一样。甚至连凯蒂都将她乱七八糟的鬈发梳得服服帖帖。

当我们抵达时,车站人山人海,满是士兵和送行的人。热恋中的人相互拥抱,母亲为儿子拉直闪亮的新制服,父亲得意洋洋,脸上写着骄傲。番红花公园征募新兵营部不肯让别处专美于前,在一个月前就大力展开征召的活动,而基钦纳勋爵抬着手指的募兵海报仍然贴在每一个灯柱上。他们将组成特别营队。阿尔弗雷德说,“番红花男孩”会一起进入战场。他说,跟早就认识的伙伴一起生活和打仗会比较好,他喜欢这种安排。

等待中的火车全身漆黑,黄铜部分则闪闪发光,不断喷着巨大的蒸汽,显得高傲而不耐烦,正在准备出发。阿尔弗雷德沿着月台走到中央,提着背包,然后停下脚步。“女孩们,”他将背包放在地上,四处张望,“这里似乎很理想。”

“阿尔弗雷德,”凯蒂羞怯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真的,凯蒂?”阿尔弗雷德说,“你真好。”然后他将脸颊凑过去。

“哦,阿尔弗雷德,”凯蒂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我不是指吻。”

阿尔弗雷德对南希和我眨眨眼:“那真令人失望,凯蒂。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值得回忆的东西,好让我在海的那一边细细回味。”

“是啊。”凯蒂拿出一条皱皱的茶巾,“这个。”

阿尔弗雷德抬起一道眉毛:“茶巾?谢谢你,凯蒂。这的确会让我想起家乡。”

“我要送的不是茶巾,”凯蒂说,“这是茶巾没错,但它只是包裹用的。看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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