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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抚州的冬天很冷,好像比以往经历过的每一场冬天都要更加寒冷一些。

病房里,母亲形容消瘦。

她看着正蹲着身把换洗衣服放进柜子里的时汩,忽然开口,又说:“时汩,马上天冷了,给自己买个好一点的羽绒服吧。”

站起身的时汩看了看自己穿了六年的黑色棉服,手捋了捋黑色的袖头,说:“就这样吧,挺好的。”

那天下午,时汩去医院时,母亲却不在。

同病床的人说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时汩心里一阵空荡荡的慌,打电话打不通,她跑出病房,去找了母亲经常去的小花园、大厅座椅,甚至是医院外的教会堂。

就要报警时,母亲回了电话。

时汩气喘吁吁,问:“你在哪儿呢?”

母亲说:“我回病房了。”

时汩:“在那儿等着我,别往哪儿去了。”

回来后,时汩正隐着不发火,忽然看见床上一个白色服饰包装袋。

母亲从里面掏出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波司登的。

时汩问:“你哪来的钱?”

母亲低着头,声音也低着说:“你大姨来看我,塞给我的,你好久没买衣服了,我就想着给你买一件。”

“不用。”时汩低着头,声音在口罩里很沉闷,说,“我去退了。”

“不退,留着吧,啊?”母亲微微低头,确认时汩的表情。

她枯瘦的手从袋子里拿出那件羽绒服,说:“你试试,好看。”用无力的手臂撑开那件羽绒服,想要给时汩穿上。

时汩的口罩被打湿,脱下身上的棉衣,露出里面起球的米白色毛衣,把自己穿进了那件一千多的黑色羽绒服里。

她从来没穿过那么贵的衣服。

低头望着,然后珍重而小心翼翼地拉上拉链,回看向母亲的眼睛灰而湿润,说:“确实暖和。”

“穿好,”母亲伸出手,说,“我摸摸你手凉不凉。”

时汩把手伸过去。

还没攥紧,母亲的眼泪霎时掉下来,拇指在时汩手背上摩挲过几道:“这哪里是二十多岁人的手,手还那么凉。”

时汩抽回手,勉强扯出一个不太美观的笑,说:“习惯了。”

她低头看着母亲攥着她的手,轻闭上眼睛,感受温度。

她的确对母亲生出了很多埋怨,但有时,也会觉得母亲是有那么一点儿爱她的。

走了许多路的母亲忽然双眼痛苦地紧闭着。

她半躺在病床上,时汩急忙俯身问:“哪里难受?”

母亲说:“腰,应该是肾结石又犯了。”

时汩紧忙去找医生。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输尿管里有个0。96mm的结石。双肾上还分别有。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病例单上有些集聚的结石时,时汩脑海里率先浮现出来的,是母亲一大把一大把地吞进各种药物的样子。

医生给出的建议先观察,保守治疗。如果不能自主排出来的话,就要手术了。

到晚上时,母亲的脸因肾积水肿胀得不成样子,然后她开始发烧。

需要做手术取出结石。

但考虑到她的心脏不好,又要先做心脏彩超来确认是否可以进行手术。

心脏的确又出问题,要做支架手术。

时汩看向母亲:她的脸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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