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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眼神儿大多浑浊,跟警惕的困兽一样,不知道下一秒是会扑上来咬,还是自己就先咽了气。
“看见了吧?”
乌希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雪莱耳边,带着气音,盖过谷底的嘈杂,
“能在这里活下来的,要么是刀口舔血的雇佣兵,要么是别处混不下去,身上背着血债的亡命徒。”
“那个擂台,是这里唯一的上升通道。”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篝火熊熊的中央。
“北边城墙里头那些有头有脸的,或者手里有门路的,有时候会下来挑虫。都是一些脏活,打手、护卫、奴仆、干见不得光活儿的,反正什么都要。”
“在擂台上打得越狠,站得越久,名头就越响,真能弄到那张离开这鬼地方的通行证。”
雪莱银眸扫向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眼神麻木的身影。
“那剩下的呢?”他问,“打不过,或者不想打的?”
乌希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倒是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见惯了的漠然,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北部,也并不是第一次看这种丛林法则,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
“打不过就只有死路一条,或者饿死,或者冻死,或者被其他饿疯了的家伙当成粮食。”
他目光投向远处一些棚屋缝隙里隐约可见的、瑟缩着的瘦小身影,
“北部资源本就匮乏,裂谷更是被遗忘的角落。粮食、药品、御寒的皮毛,什么都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交换,什么都能卖掉,包括自己的崽子,可以卖掉或者煮来吃。”
“在这里,‘活着’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也比什么都轻贱。”
雪莱没有再问。
他沉默地那些在生存底线之下蠕动的阴影。
他们在打量着这里,这里也在打量着他们。
雪莱和乌希克走动的时候,无数道目光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般黏了上来。
岩壁凹陷处、破烂棚屋、阴影里倚着冰冷石头打盹的身影,全都抬起了头,那些眼神里可没有半点好奇,只有赤裸裸的审视,像在掂量两块忽然落入狼群的鲜肉。
那些目光评估着他们的体格,逡巡着可能的伤口,计算着虚实的斤两,贪婪与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雪莱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周身寒气又重了。
“哟,”
乌希克却像浑然不觉,甚至颇有兴致地左右打量,语气轻松,像在逛市集,
“这是在掂量咱俩呢。看看够不够壮,有没有挂彩,身上能榨出几两油,打不打得过,或者好不好吃。”
他咂咂嘴,摇头晃脑,竟有点感慨:
“没劲。两年前我来这儿就这样,两年后再来还是这副德性,一点长进都没有。”
雪莱的声音从紧抿的唇缝里透出来,“你两年前为什么来这种地方?又是怎么进到北部里面去的?”
听到对方主动问他,乌希克那双幽绿的眸子立刻转了过来,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黏糊糊的,故意为难:
“啊呀……这个嘛,时间隔得太久啦,好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呢。”
说着说着,他朝雪莱的方向凑近了一点点,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压低声音,气音暧昧像蛇信:
“要是亲爱的你肯让我舔一口,或者打我几下,我说不定一下子就都想起来了哦?”
雪莱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侧过头,银色的瞳孔里仿佛有冰暴,一字一顿:
“你、找、死、吗?”
虽然被威胁了,但是乌希克脸上的笑容却瞬间绽放开来,眉眼弯弯。
他本就是那种带着阴郁色的长相,不笑时颓靡危险,可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是这种故意撩拨,恶作剧得逞的笑,戏谑、玩味,毫不掩饰兴致,真的是显的格外地欠揍。
至少,在雪莱眼里,这张笑脸的讨厌程度,足以让他硬了。
——拳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