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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腾的热气为他苍白的肌肤染上浅淡的粉色,却更衬出君王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损耗。
这不是养尊处优的纤细,而是被长久病痛与权柄共同研磨出的、剔除了所有冗余后的嶙峋。
他静静浸在水中,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却还能证明他尚存一丝温热的生机。
池水温柔地包裹着,卸去白日里必须穿戴的威仪,也短暂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算计。
谁都不是钢筋铁骨。
没有谁能在时时刻刻都充满算计与提防的日子里不感到疲惫,更何况艾维因斯的身体本就不好。
外面夜色如墨,浴池内却灯火通明,水汽氤氲成一片暖融的光晕。
君王有些疲惫地单手支着头,靠在池壁,半阖着眼,任由时间无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水温一点一点降下去,凉意悄然漫上皮肤。
艾维因斯却不觉得冷。
忽地,从不远处的窗棂缝隙,轻盈地跃入一抹赤红——正是那只狐狸。
它嘴里依旧叼着一朵花,这回是红艳艳的,在暖黄的光下灼灼如火,几个起落便无声地窜至池边。
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急急将花塞进艾维因斯手里,反而在离君王手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下来,蓬松的尾巴低垂着。
听到动静,艾维因斯抬眸,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因疲惫而比平日更轻软些:
“今天也给我送花?”
那狐狸却不像平常那般热情地蹭过来,只是站在池边大理石上,鼻尖动了动,橙金色的眼睛望着他,竟透出点显而易见的闷闷不乐。
甚至偏了偏头,避开了艾维因斯伸过去想摸它耳朵的手。
艾维因斯本已精力不济,此刻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指尖转而轻轻勾了勾狐狸垂在池边、微微扫动的毛茸茸的尾巴尖,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哄劝的意味:
“怎么了,小家伙?今天不太高兴?”
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滴在狐狸火红的尾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狐狸静静地望着他,橙金色的眼瞳在水汽中映着光,深处却压着一片沉沉的、不单纯的情绪。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或捣乱,只是定定地看了艾维因斯片刻,然后,松开了嘴。
“哒。”
那朵红艳艳的花飘然落入水中,花瓣触水,轻轻荡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那抹赤红的身影纵身一跃,径直跳进了微凉的浴池里!
水花“哗啦”一声溅起,艾维因斯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去捞那团湿透的红毛。
指尖触到的却不是预料中温热蓬松的皮毛,而是……光滑、紧实,属于成年雄虫的肌肤。
下一秒,水波哗然向两侧分开,一个高挑身影从池中猛地站起。
湿透的赤红长发紧贴着脸颊与肩颈,水珠沿着深刻的轮廓不断滚落。
水汽蒸腾中,那双标志性的、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正一眨不眨地锁着艾维因斯,目光灼灼,如暗夜中骤然点起的火炬,烧尽了所有伪装与距离。
“……?”
艾维因斯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陌生的温热触感。
他紫眸微睁,罕见的错愕掠过眼底,长久以来面对任何变故都能不动声色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狸尔?”
这实在太过……戏剧性了。
就在下午,这雄虫还端坐在圣殿的露台上,与艾维因斯对坐饮茶,言辞机锋暗藏,眼神流转间是恰到好处的试探与暧昧。
那副游刃有余甚至略带嚣张的模样,与此刻池中目光灼灼逼人的雄虫,在艾维因斯脑中骤然重叠。
这只狐狸……或者说,这个以狐狸形态夜夜潜入他寝殿、赖在他膝头、叼花献媚的家伙,一直就是狸尔。
养了许久的温顺宠物,骤然撕开伪装,露出了内里完全不同的危险本质。
混乱、惊愕、被欺瞒的微愠。
浴池内水汽氤氲,光线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