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第3页）

主院的卧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父母耳鬓厮磨的剪影。楚山楹挑了挑眉，又驻足望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行了一礼。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小院。

院中那颗她离家时还光秃秃的桃树，如今已枝繁叶茂，在月光下投落一地的细碎斑驳的剪影。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屋内没有点灯，月光顺着窗棂溜进来，照亮了桌案。案上整齐叠放的不再是闺阁的诗书绣样，而是各地呈报的灾情文书、水利图册，以及一叠墨迹新亮的关于女子学堂的草稿。

她目光掠过这些，落在了窗边。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粗口小瓶，瓶里插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月光下恬静、美好。

她走过去，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她熟悉的、风尘的气息。

楚山楹没有回头，只轻声开口：“夜闯当朝官员卧房，该当何罪？”

一件犹带体温的外袍，轻轻落在她的肩上，伴着男人低沉的调笑：

“但凭大人做主。”

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掌心，覆盖住她微凉的手，稳稳的，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楚山楹喟叹一声：“当心我爹知道了追着打你。”

手背叫人挠了一下，宋玉衡笑着说：“那我也值了。”

楚山楹轻哼一声，谁都没有再说话了。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辽远。

新的一日，又要开始了。

楚山楹望着窗外无垠的月空，那里星辰渐起，明明灭灭。

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那个数星星的夜晚，那时的自己，胸中满是郁结的不甘与怒火。

楚山楹轻笑出声。

“笑什么？”

楚山楹斜睨了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坏心道：“笑我自己呢。我当时可烦你，如今竟然让你牵着我的手了。”

宋玉衡僵了一下，报复般地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

“嘶……”楚山楹吃痛，瞪了宋玉衡一眼，后者垂着头，瞧着像窗台那朵有些凋谢了的花儿。

她好笑地摇摇头，又将视线落回远处。

仍是一样的夜晚，一夜的夜空，那夜的愤恨与委屈，却在今日如风散去了。

今夜，星空依旧，她的心中一片澄澈的宁静，与此同时，还怀着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希望。

她相信，自己所选择的这条路，哪怕路途坎坷，也终会像离家时在泥泞路上那般，柳暗花明，得遇良机。

路仍在脚下。

而门，已然敞开。

光，正在涌进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