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港湾(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你来的可真早。”程绪宁在他身后说道,景宸闻言转过头来:“来早不来晚,我怕让老师等。”

程绪宁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只甜烧饼,开始啃了起来:“我再吃点,刚才没有吃饱。”她口齿不清地说道。

景宸见她这样马上笑了,上前一步说:“分我些,我也没吃饱呢。”

程绪宁二话没说将烧饼掰开,把自己没咬过的那一半递给景宸:“今日就这么多,下次我多带些。”

两个小家伙一齐吃着甜烧饼,程绪宁此时心想:还是失策了,干吃烧饼有些噎嗓子,应再带些水来的。

景宸将将咽下最后一口:“下回你带烧饼,我带茶水。”程绪宁笑说:“小夫子,我们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都到了,这就进去吧。”身后传来老师的声音。

只见杨老翁左手拿着一枚甜烧饼,右手举着一枚茶盅。他咬了一口烧饼,就了一口茶,用眼神示意二人进屋。

程绪宁望向那杯茶,瞪大眼睛心想:还是老师想得周到啊!

杨一闲将咬了一口的烧饼放在陶盘上,程绪宁和景宸紧随其后。行至案几,三人齐齐盘腿坐下。

他面对两个小儿,见他们屏息凝神,像有些紧张,不由轻笑道:“这是在拘谨些什么?此地不比别处,我虽是你们老师,却不同于一般夫子。就是你们学不好,我也不会打你们手板的。”

听见这话,两个孩子稍微放松了些,谁知杨一闲又说:“要是学不好,也不过只需认清自己就是个蠢货罢了,人只要能有自知之明,即使是蠢货也一样能过好此生。所以我才说,就算学不好,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话一说,两个孩子放下的心又重回嗓子眼:他们不愿一生蠢笨。蠢笨之人,又怎么能真正过好此生?

杨一闲继续道:“今日这是第一堂课,我们三人先就随意聊聊,我先说我的,你们随时可以打断我向我提问,今日我们先来聊聊,器小。”

程绪宁举起小手,问道:“老师,什么叫器小?”

杨一闲回答她:“器小就是指一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守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能平方寸,却难以平天下。”

他转过头看向男孩儿:“景宸,你来说说看,器小之人会如何行事?”

景宸想了片刻,答道:“器小之人最是多疑,这样的人难免会对周遭产生不必要的思虑之心。”

杨一闲点点头:“不错,器小之人确实容易多疑,但多疑也并非一无是处。”

老翁看向程绪宁:“程绪宁,你说说看,为何有时多疑也能是好事?”

程绪宁听见自己名字,不由心中一凛,思索片刻回答说:“学生以为,多疑之人,虽是耗费心神总想些可能并不会发生的事,但如果他足够聪明,反倒能在事物溃败之前提早发现其病因,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随即补充:“好比学生此前身体一向健康,有回着了凉嗓子有些痒,我的外祖父得知此事确却让我喝药。

那药又酸又苦,我真是不想喝,外祖父却说:小病不治、大病缠身,叫我喝药是为了将疾病扼杀在摇篮之中。

外祖这样一说,我便想起此前有一玩伴也曾说嗓子痒,后来他病了好久,好些时日不能与我们玩。等他病好之后,与我们诉说病中是如何痛苦。

今日吃小苦,是为了日后免遭大苦。想到这里,我便乖乖喝下了药,后来真的没有生病。”

程绪宁认真地总结道:“多疑的人,往往也是能预见事物各种发展可能的人。若是疑虑得当,便能如同我外祖般为我治疗未病。可要是疑虑不当,反会陷入无用的猜忌。

因此,多疑未必不好,只看疑在哪处,更看是否能分得清何事该疑,何事不该疑。”

杨一闲闻言大乐:“说得好!”他随即补充:“一言以蔽之,万事万物,最重要的,是掌握正确的尺度。”

老师用手掌拍了拍书案:“你们可知,只此一个度字,便能卡住天下绝大多数人的喉咙!”

他忍不住站立起身,向两位学生说:“这是第一堂课,我并不想教你们圣人之言。但我不教这些,并不是因为圣人之言不值得学,相反,此乃天下之至理,任何人都应当学!

只是我自己年纪这么大了,如今才算明白,圣人之道实乃践行之道,如果不能从事情上体悟,谈再多道理也只是一场空。”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