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命赌一次(第2页)
江砚泡了一杯咖啡,没放白糖和牛奶,苦味蔓延在口腔,带来了一丝别样的感觉。她凝望了一会儿办公室角落的手磨咖啡机,脑海中浮现出白竹先前不紧不慢在会诊开会前十分钟手磨咖啡的样子。低下头看了看杯子中褐色的泡沫,喃喃道:
“反正也睡不着了。”
点开各项有关资料和以往病例,一切的文字和数据都在说明着同一个事实——后颅窝出血,治不了。
文件中记录了共12名后颅窝出血的患者病例,前10位保守治疗无效死亡,后两位手术失败死亡。治愈率为0。平均生存时间4天。
江砚的眉皱起来,手一下又一下叩敲着桌面,不时飞快敲着键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凌晨2点,江砚才疲惫的回到宿舍。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窗帘拉得很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大脑被暂时的放空,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江砚就这样在黑暗中睁眼躺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亮。
和白竹的聊天栏中的最后一条,是爆炸发生的一个小时前。
“你哪一班飞机?我去机场送你。”她没有回。
江砚关上屏幕,再一次让自己陷入黑暗。
“俺儿子辛辛苦苦考上大学,一家子人省吃俭用供他念书。人家勤工俭学啥子事没有,为啥子俺儿子就赔进去半条命!真桑了!”
一大早,EICU里就响起了中年男子粗犷的声音,带了浓重的口音。原本就比较吵的EICU更是乱了。
方宁一家老小全都来了。父亲方吉远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咖啡店老板汪伟病床前高声说着,方宁的母亲背着身子不住抹跟泪,已经看上去八十来岁的方老太太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四下张望,找着自己的大孙子。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方茗,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
汪伟因眼角膜破裂双目失明,眼睛上还缠着纱布,面色苍白。
“实在对不起,我也就开家小店,方宁的事是意外,我会赔钱。”
“一百万!”
方吉远伸出一个手指头,嗓门儿又大了几分,
“俺儿子原本好胳膊好腿,现在学也上不了。一百万,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汪伟纱布下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又白了几分:
“这……方大哥,我们也是小本生意……”
方吉远的声音还没响起,方宁病床前已传来了方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声音:
“宁娃子啊……”
老太太呆呆看了一会儿床上的孙子,然后突然号啕大哭。
江砚一来到病区,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方老太太揪着来送药的实习医生陈柯,拐杖用力敲着地面,嗓门的声量和她的年龄十分不符。
陈柯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的像光溜溜平原上唯一的一根木桩子,不知所措。
“您是患者家属吗?”
江砚的声调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俺孙子怎么不醒?明明就被那火苗子烧了下,怎么就直挺挺死人样躺床上了?”
方老太太显然看出陈柯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见了江砚立马转移火力,唾沫星子横飞。
“方宁是后颅窝出血,现在随时有突发脑梗死亡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