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狐媚(第4页)
旁边的小夜叉们、路边摊的老板们都没了反应,不约而同地盯着他。他却不为所动:“昨天晚上我喝了点酒,犯了大错……今天原已做好准备,欲来寻东方姑娘,负荆请罪。”
其实昨天我真没从他嘴里吃出半点酒味,又想鬼和人不同,兴许嘴里留不住味。原本心里有些疙瘩,但他总是有礼到让人无法说狠话,外加那辣椒烧得嘴疼,我很是豁朗地摆了摆手,口齿不清道:“快别这么说,不过小事,既往不咎。”
“姑娘这样轻易原谅,子箫自己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真不容易,如此说话他都能听懂。他是如此客气又温文尔雅,真让人无法联想到前一夜按着我脑袋长吻的人。我叹了一声,只好继续斯抬斯敬:“那依你之意,我该如何做才好?”
“过些日子我要设宴招待一些客人,到时想请东方姑娘赏脸到家府坐坐,以表歉意。”
花子箫说得诚恳,我心里头却有鬼,只是摇了摇手中的肉串:“真不必和我客气,这件事我们再议。现在我夫室还在家里等着,这厢得先失陪。”
花子箫愣了愣,看向我的身后:“夫室?你说的可是……”
据我所知,颜狐狸又去阳间取精,少卿的公务繁忙通常脱不了身,就只有谢必安今天在家休息,于是我道:“是我二夫君谢必安。我一大早便和他约好了要中午回去为他做饭,他现在大概已经等到不耐烦。花公子,到府上做客的事,愿改日计事,告辞。”
刚想开溜,我拿着麻辣肉串转身,刚好看见黑白无常走过来,脑中嗡的一声变成空白。谢必安径直走来:“娘子,今天你不是全日巡逻么,居然如此有闲心在这里聊天?”
我一口咬在肉串上,沉默地咀嚼,打算回头请个八字先生看看家里的风水是不是不大好。谢必安见我不回答,又抬眼看了看花子箫:“花公子,好久不见。”
花子箫微笑道:“无常爷,别来无恙。”
很好,他俩还认识对方!我又咬了一口肉串,滚烫的泪水顺着鼻口直往上涌,瞬间湿了眼眶。谢必安道:“前段时间,花公子在业城加盖的阎罗殿现在门庭若市,阎王爷说你帮他解决了个大麻烦,今天还说让我当门拜谢花公子一次。”
“哪里,皆是我分内之事,让阎王爷别客气。恰好方才我跟东方姑娘提到与你聊过的家宴。届时你们若有空,可以一同前来。”
谢必安道:“娘子打算去么?”
我流泪啃着肉串,不想说话。花子箫很是善解人意,帮我解围道:“我本欲今日与她讨论,但她说和你有约,要先回去为你做饭,便想先离开。”
谢必安先是不解地看了我一眼,用哭丧棒在手心敲了敲:“原来如此,我想起了。那娘子我们先回去,不打扰花公子谈事。花公子,家宴之日我们再登门拜访。”
他带我转身走回范无救身边,叹道:“范兄,我今日才知道,我这娘子不仅有内助之贤,对丈夫更是体贴入微。只是娘子,你下次约我,还是先让我知晓较好。”
范无救道:“你娘子一直在哭。”
谢必安轻拍了拍我的肩:“没事,她只是太感动。”
我把剩下一块肉的肉串扔在地上,流泪看着范无救:“无常爷,你应该把你的宝贝狐狸公子看牢些。昨天若不是他把我扔在京城,我也不会……唉,一言难尽。”
范无救道:“什么宝贝狐狸公子,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大力吸气,擦着眼角的泪水:“什么意思?你不是心甘情愿为他做很多事么。”
谢必安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那是因为颜公子迷晕了范兄心爱的女人。他以此女为把柄,把范兄当牛马使。若不是看中阳间的书生,恐怕到现在都不会放过范兄。”
我愕然道:“竟是这样……他为何如此,图个什么啊?”
范无救不悦道:“他说是因为无聊,看我不顺眼。狐狸精做事,你还指望他给你个合理的缘由么。”
陪范无救走到交叉路口,我和谢必安一起回了家。在路上我不由感慨道:“没想到,颜姬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范无救,我以为范无救对他多少都有点感情……”
“娘子何故如此惊讶?相比较娘子的八面驶风,颜公子使的不过是小把戏罢。”谢必安细长的眼睛微微一弯,“必安何德何能看见其中几面,也算是三生有幸。”
昨晚的事他大概猜到了八九分。但真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我缄默品尝着巨辣的余韵,一直回到了停云阁。不论如何,这些关系虽然复杂,起码不会让我想起杨云。可两天后,他亲自上门拜访了我。为阳间老爹祈福的三炷香上烟雾缭绕,杨云负手站在香前,黑色长袍修得他身姿挺拔,清俊无比。看见这背影,心脏忽而一阵刺痛。原本还以为是阴间辣椒又一次发作,可是越看他的身影,刺痛感便越清晰。
媚媚……媚媚……
脑中似有熟悉之声在呼唤。我知道那是杨云的声音。可从我认识他以来,他从来都跟少卿一样,只叫过我“媚娘”。他也不曾用那样温柔的声音对我说话。模糊的思绪中,他额心的淡紫菱形印记若隐若现,笑容淡雅,却让人有落泪的冲动。我和杨云之间并没有什么夫妻情深的回忆,他甚至背叛了我无数次。可这是刻在七魂六魄里的命运,他总让我觉得我该为他付出一切,无论错到什么程度,也都该原谅,不然我便会抱憾终生。
明明不曾有过遗憾的记忆,我却比任何人都害怕后悔。无条件爱一个人,原来无需清晰的记忆和理由。
终于,杨云转过身来,看向我发红的眼却冰冷而愤怒:“东方媚,你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