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第1页)
谢春秋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余尺素心里越来越寒,不知怎么,眼里泛上几分湿意,心里有什么东西,仿佛刚刚萌芽就被扼杀了。 谢春秋勾起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眼中冰雪破碎。她握住余尺素的手,贴在自己的面上,柔声道:“那劳烦尺素再抓一次,它仿佛还在那儿爬呢。” 余尺素呆呆地看着她,“哎?”万相由心 一座巨大的宝船悬浮在空中,船头二人并肩而立,共同望着秘境入口处不断涌出的魔气,面色凝重。 丁风华拂袖,裂缺剑呼啸而出,朝入口处狠狠劈去。 剑气被反震开,凛冽的罡风骤然吹起,吹散白云,把宝船逼退几丈。 丁风华冷哼一声,不理会飞回的裂缺剑,厉声道:“圣人庄那帮人还没过来?这么磨磨唧唧,我们击退水族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 宁宵皱眉不语。 一只仙鹤自空中飞来,两人神色微变,脚步不自觉往前。 传信道童从仙鹤走下,朝他们行礼,道:“圣人庄庄主说,庄内有事还需处理,请两位暂等几日。” 丁风华勃然色变,焦躁地来回走,骂道:“没良心的白眼狼!” 他差点要破口大骂:“当年小柏就不该救他们!明明知道秘境出了事,拖拖拉拉不肯来,不就是自己的核心弟子没有进去吗?一个个作壁上观!仙门迟早要完!” 宁宵神情温和,长袖的手却已攥紧。 玄门于圣人庄有莫大的恩情,霁月品行端正,若听闻秘境生变,玄门相邀,定然会马上赶来,何况她还和佩玉交好,唯一的可能就是圣人庄此刻也遇到了十分棘手之事。 丁风华愤愤地说:“显城呢?秃子呢?都没有来?一群白眼狼!” 宁宵摇头,“风华,冷静。” 丁风华:“我怎么不冷静了?我很冷静!我那天说就不要让他们进去,你怎么说的,这要出了事,等小柏出来不得又守寡了?好不容易有人眼瞎看上她。” 宁宵本忧心如焚,听他几句话,反而微笑起来,“各门皆有事宜,我们只是请他们来商议秘境之事,也不是他们来了便能解决问题,还是暂且放宽心等一等吧。” 丁风华剑眉深锁,“本来以为秘境里有规则限制,可你看看这魔气,这要弄出什么才能有这阵仗,我怎能不急?” 宁宵掩唇,“也不一定是魔弄出来的,你忘了当年天阶和问心石吗?” “这……也是。”丁风华面色放缓,总算抬手,接住围着他飞了半天的长剑,低头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连个秘境也劈不开。对了,”他想起一事,“佛乡那边是派谁去的?” 宁宵道:“秋声。” 丁风华手撑着头,想了半晌,“我记得,是宗门大选上被佩玉打败的那个道修,是不?” 宁宵道:“宗门大选?我记得那时你不在孤山,从何得知此事?” 丁风华:“……”他一拂袖,“知道便是知道,你问这么多干嘛?婆婆妈妈!” 宁宵笑了笑,转头看向西方。他派洛秋声前往佛乡,并无十分把握,毕竟佛道一直不和,洛秋声若是被人轰出,也不足为怪。 佛乡宝寺巍然,日暮斜阳中,远处的大佛垂眸微笑。 洛秋声立在灵山山腰的小亭中,等待佛乡的回应。他仰头望着大佛,欣赏其上的绚烂佛光,当即取出纸笔,将其画在纸上,带回去给师弟师妹们观摩。 淡金色的夕阳与雾气中,佛头上晕出七彩的光轮,洛秋声微眯着眼,眼中的佛仿佛变了模样,端坐莲花上,手中捏花,面带微笑。 洛秋声站了一会,低头看了眼宣纸,将紫毫放下,画纸收起,不再试图画出佛的模样。 几个扫地小僧一直躲在树后打量他,见他放下纸笔,小和尚们对视一眼,把扫帚搭在亭柱,气势汹汹地蹦出来,找这个不速之客的麻烦。 “你为何放下笔?”小和尚问:“是觉得我们的佛配不上你的笔吗?” 洛秋声看着三个相貌相仿的矮胖小墩子,“嗯?” 小和尚叉腰,“你跑过来求我们帮忙,还看不上我们的佛,你是个道貌岸然的道士!” 洛秋声笑笑,从怀里掏出一抄糖炒栗子,想分给他们。 三个小和尚眼睛都直了,强撑着不肯被道士腐蚀。 洛秋声道:“那我问问你们,佛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小和尚道:“佛坐在莲花台上,手里捏花,面带微笑。” 另一个说:“佛明明是站着的,男女双身,身披袈裟,手持经卷。” “不对,佛是千手千面!” 洛秋声强塞给他们一人一捧栗子,笑道:“佛本无相,万相由心,你们要我如何画出来?” 小和尚接了人家的栗子,脸蛋红红的,对洛秋声的好感大为改观。 洛秋声侍奉宁宵数年,与他性情上也有几分相近,看见可爱的小孩总忍不住上去揉揉头。他照例摸了摸小和尚光秃秃的脑袋,只觉手感与孤山诸位师弟不尽相同,于是趁着送栗之便,依次摸了过去。 小和尚连带改了称呼:“道士哥哥,你怎么知道佛本无相呀?你不是个道士吗?” 洛秋声温声道:“佛道未必没有相通之处。大道无形,大音希声,这世上真正的道法,都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用画笔描绘的。” 小和尚眨眨眼,“什么是道?” 洛秋声笑而不语,指了指头上的天空,又指了指桌上的净瓶。 小和尚们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他是在说,大道不过是,云在青天水在瓶。” 洛秋声偏头看去,天心法师一身杏黄僧袍,立在石阶之上。这段石阶名为千佛路,山壁上雕刻着千座形态各异的菩萨佛陀。天心双手合十,立在千佛之中,慈眉善目,像一桩真正的佛。 洛秋声心中俨然,作揖行礼。 天心回礼,让三个小和尚拿着扫帚和栗子回庙里。 天心道:“仙长,我随你去吧。” 清风微拂,立在石阶旁的佛幡被风吹起,高高飘扬。 洛秋声忽然发声问:“敢问法师,是风在动,还是幡在动?” 天心轻笑,“仁者心动。” 二人相对一笑,戴月走下石阶,往山下行去。天心问:“仙长可否详细说秘境之事?” 洛秋声叹道:“不瞒法师,事情是这样子的……” …… 余尺素一行人白日赶路,晚上歇息,走至草原边缘时,没先遇到佩玉,反而被盛济赶上。 盛济风尘仆仆,蔚蓝锦袍布满灰尘,形容狼狈。 余尺素提裙跑去,“盛济!你从哪过来的?” 盛济看见了她,也松口气,揩揩额上汗水,“鬼湖。” 余尺素瞪大了眼睛,旋而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你也太惨了吧!” 盛济垂头丧气,“别说了,我日夜兼程才赶了过来,佩玉没和你在一起吗?” 余尺素心里还有气,“哼,你不是不让我和她一起走吗?” 盛济:“今时不同往日,那红色的光柱你没发现吗?秘境已经布满魔族,我们必须尽快汇合。”他看见余尺素身后三人,“这是?” 余尺素一一介绍,说到谢春秋时,脸微微红了。 盛济拱手,“事不宜迟,我们快去找佩玉吧,她应当还在东边。” 余尺素拿出地图,“马上就要进入江扬森林,森林里有好几种难对付的妖兽。”她拿出朱笔,熟练地在地图上画几个圈,“通常在这几处出现,我们避开比较好。” 沐川惊讶道:“尺素,你不是不会看地图吗?” 余尺素脸一臊,看见好友太过兴奋,倒忘了现在自己是一朵天真柔弱的小白花。 盛济:“她怎么不会看地图?我们来之前,把地图抄背了许多遍。” 余尺素连忙道:“我忘了!” 沐川:“现在又记起来了?” 谢春秋轻轻笑了笑,“是我告诉她的,先说正事,进入江杨森林后如何行动?” 余尺素说:“先把那些光柱毁了,盛济,你来的时候毁掉那些法阵吗?” 盛济摇头,“顺路就毁了,没有顺路的,我也没刻意去找。” 余尺素想了想,“如果玉姐在森林中,定会把所有的光柱毁去,她很轻松就能做到。不过她会给我们留一个路标,好叫我们去找。” 五人齐齐抬起头,望着密林中唯一一处的红色光柱。 余尺素笑道:“就是那儿了,这么显眼的路标,一看就是玉姐的手笔。那处好像是……” 盛济:“上古仙城遗址,在密林中心位置。” 他们一路疾行,越过密林,踏上山坡,远远看见旧城废墟,通红光柱拔地而起。 沐川道:“这儿有一个叫月落蛇的妖王,皮糙肉厚,动作极快,会吐出毒雾,很难对付。我们如今修为受限,小心一点,先不要进城。” 余尺素与盛济对视一眼,面上露出笑容,“别担心、别担心,玉姐在那呢。” 沐川不解:“什么玉姐?她至多也不过二十余岁,能有多厉害,听我一句话,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横云进去查探一番,春秋,你保护他们。” 谢春秋握紧剑,点了点头。 他们比余尺素盛济年岁大许多,理所当然地当起兄长之职。 盛济道:“我们五人结伴同行,若遇妖王,也好掩护逃脱。我与尺素年纪虽小,身上有许多护身法宝,道友不必担心。” 谢春秋思忖片刻,“那便同行吧。” 赵横云挠头,“你们孤山这么有钱吗?早知道把我弟弟送到孤山去。” 三个年岁稍长的,手里持着武器,把孤山两人护在中间,一路踏着碎石,绕过几道断墙,至一处平坦的广场时,几人看到了在秘境中从未有过的景象。 广场上升起五六处篝火,约莫一二十人盘坐在地,很和谐地烤着肉。 青烟袅袅,烤肉的芬芳随风飘来,沐川肚子开始咕咕叫。 看到广场中央的白衣人时,余尺素十分开心地跑过去,伸手想抱住她,被佩玉敏捷地避开。 余尺素扁嘴,“玉姐,可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