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第1页)
龙归四海 沧海潜在水底,把身子盘成一团。 她的家乡本是大海,而不是这一方小小池塘,就连睡觉,也只能蜷缩起身子。不像在海中时,可肆意戏水,乘风破浪,龙游四海。 她觉得心烦意乱,一拍尾巴,池塘上水柱冲天而起。 “这是怎么了?” 水哗哗落下,怀柏眼疾手快,祭起灵光,以免二人被浇成落汤鸡。她站在池边,喊:“沧海,你在吗?” 池中露出一个巨大的龙头,“师尊,何事?” 怀柏和蔼地笑笑,“你发现那几人的尸体时可是发生什么?” 沧海摇了摇头,搅得池塘水翻滚不已。她只是在海上玩时发现了尸体,就告诉圣人庄,并无异常。 怀柏问:“不是这件事么……你这阵子怎么有些不对劲?” 沧海支支吾吾:“我……没有不对劲啊。” 怀柏问:“当真?”说着顺势半蹲下身,笑眯眯地说:“乖孩子是不能骗人的哦。” 沧海活了几百年,在妖族并不算大,闻言羞愧地低下头,向怀柏说起东海之事。 沧海本属四海,一朝回家,格外兴奋,日夜戏水。 一夜她玩水时,忽而嗅到一股血腥气,便隐匿身形,悄悄跟去,看见十余只水妖被一头魔欺凌。 那群妖皆瘦骨嶙峋,伤痕累累,鱼鳞掉了大半,露出惨白的皮肉。 魔气汇成的鞭子狠狠打在水妖身上,一条母鱼忍不住痛呼出声。 魔登时把它踩住,要取她的性命。母鱼连声求饶,指着鼓起的肚子,说她怀有身孕,求饶过一命。 但是魔物听完却生了兴趣,狞笑着要拿刀剖开她的肚子。 沧海心中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怒气,水族已经如此不堪了吗?竟要被这些下作的魔欺辱? 盛怒之下,她化作龙身,一声龙吟,水柱把魔物冲倒,而后龙爪一挥,将它开膛破肚。 清冷月辉,无边大海,青龙优雅的身形游在海上,每一片鳞片闪着光芒。 群妖俯首,纷纷唤她为王。 沧海不欲多惹事端,腾空而起,想尽快离开。 那些妖看她又要走,俱双目流泪,面色悲戚。母鱼忽然大声喊:“您又要抛下我们了吗?又要任我们被魔物欺凌吗?您是我们的王啊,您怎么能这样?!” 您是我们的王啊!您怎么能这样? 那条母鱼悲戚的面容,痛苦的质问,一次又一次在她脑海中回旋。 沧海道:“师尊,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一直在逃避我的责任?我是四海的王……可我不想回到海里,只想和你们在一起,这也错了吗?” 巨大的龙爪攀在岸上。 怀柏本想摸摸它的龙头,发觉太高够不着,于是转而拍了拍它的爪子。 锋利的爪子登时收起来,巨龙主动把头低下,乖乖任她抚摸。 怀柏心想,徒弟这么乖,真是舍不得。 巨龙威风凛凛,麟甲闪寒光,龙角搅风雷,眼神却孺慕信任至极。 怀柏叹口气,道:“沧海,你是这世上最后一条龙。” 沧海眨了眨眸,似乎不懂这句话的意义。 佩玉看了怀柏一眼,为她解释道:“这世上,但凡种族濒危,血脉稀缺,必会受天道眷顾,何况苍龙本为水族之王。你身上负着全族的气运。”她顿了顿,“就和那只孔雀一样。” 银屏生而为王,天空之主。 沧海却是龙族覆灭后,成为天道的宠儿。 只是这两妖如今都不务正业,在守闲峰整日无所事事。 沧海眨了眨眼,还是不明白。 佩玉道:“觊觎你身上气运之人,必定不在少数。如今孤山不比从前,难以护你周全。” 宁宵倒下,孤山失去依仗,仙门形势动荡,人人自危,不知圣人庄之劫是否会重现。 “妖、魔、还有心怀不轨的修士,都可能对你下手,好一些强迫你结契,取你身上一半气运,最坏还是杀你夺丹。我们远在千里之外,若真出事,鞭长莫及。” 沧海心里有些害怕,龙须在空中抖动,“可是我已经同她结契了呀。” 她猛地想起,越长风早已不在世,她们之间的契约已不复存在。 容寄白还未结丹,十几年来,沧海也没想起结契一事。 “如果我,”沧海歪了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与她结契,会给她带来危险吗?” 怀柏面沉如水,点了点头。 沧海问:“师尊,你希望我怎样做呢?” 怀柏笑了笑,“无论是人是妖,生在世上,总有许多顾虑。为师的,只能让你告诉你种种凶险,但到底选择那条路,还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沧海把脑袋埋在水里,龙目睁开,盯着蜷在最角落的那尾鲤妖,又记起那夜所见鱼妖们的惨状。 她想,当年来孤山,是为了和容寄白开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但日后,自己真的还能装作一无所知,忘却此事,继续高高兴兴,没心没肺,在师尊的护佑下生活吗? 龙瞳中闪过金光。 鲤妖被她盯得瑟瑟发抖,吐着泡泡浮上水面,讨好地朝怀柏甩尾巴。 怀柏笑着喂给她一捧鱼食。 鲤妖正要大块朵颐,巨龙破水而出,水花四溅。鲤妖看着被冲散的鱼食,欲哭无泪。但它怎么敢同海中之主抱怨,委屈巴巴地潜下水,面对石壁,继续自闭。 “师尊!”沧海大声道:“我想到了!” 怀柏道:“想到什么?” 沧海说:“我要回去,成为四海的主人,再回来娶她!我还要成为这天地间最厉害的大妖,保护师尊!保护师兄师姐师妹!我还要打倒圣人庄,让他们听孤山的话!” 它蜷起龙爪,大声宣誓道。 过去的沧海已经死了,如今它是雄心壮志的四海之主! 怀柏轻咳几声,“最后那一个,就不用了,圣人庄,嗯……挺好的。你打算何时出去,等掌门师兄身子好些,我与你一起去海中,助你平定四海,如何?” 沧海摇头,“凭借外力坐上的王位并不安稳。于妖而言,实力才最重要,何况这是我们水族自己的事。师尊不必担心,好歹我也是一条龙,那些小鱼小虾,我还没放在眼里。” 怀柏看出她心意坚决,便道:“那我修书一封,告诉霁月彩云,她们的那两条灵宠,可以在海中助你,这总是妖族自己的事吧。” 沧海点了点头。 怀柏打了个响指,自闭的鲤鱼妖出现在水泡里,疑惑地与沧海大眼对小眼,“这条鱼也带着去,能转运的。” 沧海:“……都听师尊的。” 沧海走得无声无息,次日怀柏过去,还想再同她说些事时,池塘已经空荡。 容寄白垂着头站在水边,望一川无波的水,神情寂寥。 怀柏心下叹息,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开口打算安抚几句。容寄白不能与沧海一同回去,那于现在未至金丹的她而言,太过危险。 容寄白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师尊!我也想好了!” 怀柏问:“想好什么?” 容寄白握拳,“我要努力修炼,总有一日,我要让天下都知道,她是我的妖!”命中注定 沧海走后,容寄白日夜修行不缀。 她本天资过人,境界如竹子节节高升,很快就到了筑基圆满,开始闭关突破。 丹霞宫一盏孤灯如豆。 怀柏坐在窗前,手握孤山卷宗,秀眉轻蹙。 几个徒弟修为突飞猛进,她本没放在心里,毕竟那些都是人中龙凤,修炼快原不足奇。可卷宗上显示,不仅仅是守闲峰,孤山,扩展至整个仙门,修士修炼的速度较以前都提升许多。 从突破金丹之人上可看出,原来各门大概每十年出一位金丹修士,但自洞庭陵阳出世后短短半年,孤山、圣人庄、墨门、千寒宫接连有人突破至金丹。 就好像天道在逼着他们往前。 怀柏放下卷宗,略为疲倦地按了按眉心,神情恹恹。若按原剧情,至少还有一百年的安稳日子,但现在明显已经脱离剧情,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文君在叛逃时曾说,万魔出世,生灵涂炭……那边是人间的未来吗? 她站起身,推开窗,夜风拂面,暗夜沉沉,山脉起伏连绵,像蛰伏的巨兽。 远处一片沉寂的黑夜,唯有守闲峰之上,还亮着盏暖黄的灯。 像是在等一个归人。 怀柏笑了笑,将云中抽出,剑刃折射出雪亮的光,像一泓月光,静静躺在她的手上。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又缓缓把它放回鞘中,重新回到桌前坐下,提笔修书,写至一半时,门外响起轻轻敲门声。 佩玉问:“师尊?” 怀柏快步走过去,打开门,白衣的少女立在月下,微垂着眉眼,手里托着一冒热气的茶盏。 茶香中带着一丝冷雪的清冽,里面掺了味名为飞云的灵药,灵气充沛,是用来补神的上品仙草。 怀柏弯了弯眼,接过茶盏,抿了口后,浑身的倦意一扫而空,通体舒畅, “怎么过来了?” 佩玉垂眸,低声道:“您通宵忙碌,我担心您辛苦。” 怀柏轻笑一声,“修道之人,哪会这么容易辛苦。”比起身体上的劳碌,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时陵已封,四神器完好,她想不出万魔会因何出世,如若天意如此,她能护住佩玉吗? “师尊?” 怀柏猛然醒过神,才发觉自己方才又走神了,笑着摇摇头,顺手把茶盏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迅速写了几个字后,召来仙鹤,目送它在夜空中划过,带着书信飞往南方。 佩玉问:“是墨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