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怀梦草其二十(第2页)
“若翡,我心悦于你,我想保护你,我想与你执手偕老。我清楚你亦有自由选择的权力,我不该将自己的感情强加于你,可是若翡,我做不到,至少目前为止做不到。”虞念卿分明强迫着宋若翡,他的心脏却是割裂的,一部分的心脏虎视眈眈地盯着宋若翡,一旦宋若翡妥协,便会步步紧逼,直至将宋若翡蚕食殆尽,而另一部心脏则不断反省着,愧疚着,忏悔着,无颜面对宋若翡,“若翡,被我所心悦的你真是可怜。”
虞念卿终究还是个孩子,面对心悦之人,只想冲动地不计后果地抓于手中。
待虞念卿再长大些,再成熟些,应该便能做出理智的判断了罢?
宋若翡揉了揉虞念卿的发丝,温言软语地道:“对,我被你吓着了,但我并不觉得你可怖,亦不觉得自己可怜,你莫要再用己身威胁我了好不好?我已答应你会试着将自己变成断袖,且已默许你追求我,关于你的要求,我能答应的,定会答应;我答应不了的,你勿要逼我好不好?”
“嗯,好。”虞念卿圈住了宋若翡的腰身,埋首于宋若翡怀中,“若翡太过温柔,太过心软了。”
而他一直在卑鄙地利用宋若翡的温柔与心软。
如果换作别人,早已被他吓跑了罢?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或许他本身便是个疯子。
他若不是疯子,为何会为了赶走宋若翡而折辱宋若翡?他若不是疯子,为何会为了变回赤狐而将自己打成重伤?他若不是疯子,为何会插烂自己的右肩?他若不是疯子,为何会以自宫来威胁宋若翡?
这些都不是正常人的会做的事情。
一出生,他便失去了娘亲,稍稍长大些,他便日日强撑着精神,等爹爹回家。
除此之外,他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从来不曾执着于任何人,觉察到自己心悦于宋若翡之后,这心悦便与日俱增,现如今,已疯长至他的控制范围外了。
他明明打定了主意要徐徐图之,现下却想一蹴而就。
他甚至觉得只消宋若翡愿意施舍他一夜春宵,他便能含笑九泉。
宋若翡端详着虞念卿的眉眼,暗道:念卿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我差点死于念卿面前么?是因为念卿目睹了我一次又一次地被爹爹打死么?是因为念卿照顾了我七月有余,我才清醒过来么?是我刺激了念卿,将念卿逼疯了么?念卿生怕我有半点不好,才想牢牢地将我抓于手中。
“念卿。”他抱着虞念卿躺下,继而轻拍着虞念卿的背脊。
虞念卿亲了一下宋若翡的眉心,歉然地道:“若翡,我会努力让自己做一个正常人的。”
“你毋庸自责。”宋若翡回亲了虞念卿的眉心,“陪我歇息罢。”
言罢,他便阖上了双目。
虞念卿将自己的脑袋枕于宋若翡的肩窝之上。
宋若翡似乎并未睡着。
“若翡。”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宋若翡回应道:“念卿,我在。”
过了半个时辰,虞念卿又唤道:“若翡。”
“念卿,我在。”宋若翡掀开眼帘来,“苏大夫不是已说过了么?我不会再陷入昏迷了。”
“抱歉,我是不是很烦人?”虞念卿抬指勾画着宋若翡的眉眼道,“若翡,我已是惊弓之鸟。一开始,我几乎夜不能寐,我唯恐自己睡得太熟了,在我不知不觉间,你便断了气;后来,你的身体终是恢复了,但你一直昏迷不醒,我睡得不太安稳,一睁开双目,我便会望向你,同你说话,你却不理睬我;再后来,你的身体总算醒过来了,我偶然得了‘怀梦草’,日日梦见你被你爹爹打死,我实在是受不住了,才将‘怀梦草’放入了你怀中。”
“对不住。”眼前的虞念卿憔悴难言,宋若翡从未照顾过昏迷不醒的病患,更未照顾过昏迷不醒的心上人,他无法设身处地地想象出虞念卿当时的煎熬。
“并非若翡的过错,而是我的过错。”虞念卿苦笑道,“我从四岁起,便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乳娘,亦不需要仆从,我会自己穿衣,自己用膳,自己念书,自己调皮捣蛋,我擅长自娱自乐,我甚至能够一日不说一个字。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坚强的人,但经过这件事,我却发现自己软弱无力,不堪一击。”
他本质上是个孤独的人,孤独的人遇见了自己惟一的光亮,便想死死地攥住,然而,光亮却向往着别处。
“念卿确实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念卿几乎一手照顾了我七月有余,假如换成我,不见得能比念卿做得更好。”宋若翡心软得一塌糊涂,鬼使神差地道,“念卿,你想接吻么?”
“想。”虞念卿认为自己甚是狡猾,他对宋若翡使了苦肉计,虽然并非出于他的谋划,但他却近乎于本能地对宋若翡使了苦肉计,且奏效了。
他乃是赤狐,诡计多端实属本性。
但宋若翡亦是赤狐,却没有他这般诡计多端。
所以,诡计多端乃是他的本性,与他变成了赤狐无关。
他脑中乱成一团,自责与得意互相交织着。
不管如何,他委实拒绝不了宋若翡的邀请,旋即覆上了宋若翡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