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6页)
范清越走后,我反复想什么是本心?什么是道心?
风声瑟瑟,我想我该出去走一走了,可能答案就在那一方天地间。
最后一块碎片在我手中的消息不胫而走,我只好提前出逃。
我此时已跌境,大不如前,还未走出紫云峰便被押解到夙兴殿中。
无涯师兄拿出南山派弟子名录,亲手将我的名字抹去。
南山在世人心中早已覆灭,可在我与他心中,那是最后一份羁绊。
经年相伴,一路相扶,最终朱红笔落,最后一份羁绊被斩断。
我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叛徒。
“师兄是不相信还是不敢相信?”我问道。
“你是为了三界还是为了你的帝位和帝王的颜面?”
他神色明显一滞,我知我的话刺痛了他。
我想要毁掉御龙印碎片,却被重伤。
我看到师兄眼中尚存的一丝不忍。
御龙印已经落入他们手中,我想起范清越的话,重铸御龙印还需很长时日,足够让范清越他们破镜,我便不再与他们纠缠。
我抹掉嘴角血迹,起身离去。
大殿之中,修者百位,持剑与我对峙。
帝位之上,传来师兄平静地声音,“让她走。”
如今的我,与他斩断了同门之谊,相扶之情,便再无威胁与价值。
我出了帝都,无处可去,便随心而行。
不知走了何年月,一路光景变换。
见到了小荷初漏尖尖角的静谧园林,见到了牧童驱犊返的万亩水田,见到了连峰去天不盈尺的雪峰,最终我止步于塞外瀚海。
我想我的归宿约莫是那里,于是我止步了。
无边无际的沙,这里除了天便是地,隔绝人世,再无生灵。
我躺于黄沙间,零星的枯草拂过鼻尖,天高地迥。
当天地相接,绵延无际,这宇宙间仿佛只剩下了疏狂的风声。
同门死尽,亲友断绝,爱者远逝,天地遗弃。
我做不到师兄那样固守己道,也做不到徐清风那样身化天地。
我举起一捧黄沙,看它随风而逝,仿佛生命就是短暂逝去的一瞬而已。
风停了,沙止了。
我蓦然摸到一块碑,我伸手拂去上面的沙尘,在风蚀沙磨的斑驳下,露出苍劲有力的字迹,接着我找到了一块又一块的碑文。
那是一个部落的史实。
上面记载,他们先祖逐水草而居,曾经找到过无数桃源一般的地方,他们为之祭祀庆祝,感谢他们神,庇护他们的族群。
但每一块桃源都有着相似的结局。
不过数年桃源便会成为上苍遗弃之地,与这茫茫沙海融为一体。
他们再度启程,颠沛流离,昔年肥硕的牛羊最终饿得瘦骨嶙峋,矫健的骏马终为餐食,孩子昼夜啼哭,寻找到下一桃源后,上万之人活下来的不过百十。
千百年来,他们像一批放逐之人,游荡天地间,在神明的安排下,他们的部族一次次重生又一次次覆灭,他们尝试过掠夺,但那加快了他们的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