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旅程(第1页)
林语棠在旅社又休息了一段时日,便收拾起行李准备出发去学校宿舍。这几天里面他可谓埋头苦读,把芳芳女士借给自己的月语入门书籍给啃了个透;可是要到了还书的时间了,他想起那天拉开柜子碰上的那个太阳脸,仍然觉得心里发毛。
为什么她会在自己办公室里面贴这种邪性的贴纸?而且那东西看起来不止是贴纸。听许木鲸说,芳芳有时就住在她的办公室里,几天才回家一次,这办公室都是她有意自己布置的,那么看来那个莫名其妙的太阳并非无心之举。
不过她仍然是个友善的人,林语棠自我宽慰着,可能……只是年纪大了,审美与常人不同吧。他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了,带着那两本月语工具书;一路走过来时,他都是这么给自己打气的,可是真正站在门前透过那磨砂了的玻璃看过去时……他又失去了敲门的勇气。
隐约可以看见,办公室里很昏暗,但是又点了蜡烛,闪烁着暗淡又诡异的橘红色光芒。芳芳就坐在那些光芒中间,她好像在喃喃低语着什么,让自己无法理解。这是某种仪式么,月神教的仪式?林语棠觉得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时敲门,于是他想了个万全的主意;问教堂里的神职人员借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春原人管这个叫“附纸”——在便利贴上写下完美的借口:我最近感冒了,贸然打扰怕传染给您,故将上回您借与我的书以此种方式归还,礼数不妥,恳请谅解。再次向您致以诚挚的感谢。
嗯,自己月语学得还不错。林语棠把留言写完之后欣赏了一番自己的笔迹,尽管他知道这附纸上的内容实在是又不地道又不非常礼貌,说不定还有拼写错误——不过他可能也没有这缘分再见到芳芳了。他把附纸和工具书一起放到办公室前的门毯上,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林语棠的身影刚从办公室门前挪开,室内那低语的声音就已停止。她的目光透过墙壁,目送着无知的年轻访客。
“林先生,路上一定要当心。要在下陪您走到龙车站吗?”
羊铃帮林语棠拎了两只布袋跟在他身后,做事态度一如既往地殷勤。
“真的不用啦!我还得去找我的朋友汇合。这些东西不重,我自己一个人来就行。”林语棠将他手里的袋子接过来挎在肩膀上,朝他挥手,“你也多保重!”
“有事没事就多写写信!”罗宾夫人仍然惦记着自己,“在学院要注意安全!”
阳光摇着旅社外的绿荫,世界都氤氲着令人陶醉的柔和微光。东街上仍然热闹安宁,面包店里也依旧飘出热腾腾的香气。已经和旅社众人告别过了的辛西娅站在远处拖着箱子催促他,一面又向着身后的人们不住地挥手。“林!快点啦!”
明明是值得期待的充满希望的时刻,可是将青旅房间的钥匙交还回去时,心中仍是蒙上了一层怅然若失。春田州立学院提供假期时的住宿服务,因此他大概得要五年不回青旅了——按照青旅入住规定,青旅房间闲置一年便收回使用权,尽管罗宾夫人说她可以通融,但林语棠实在不好意思占着一间房间不住;或许五年之后,他也会换个地方生活吧。
那么……
“好啦!知道了!”林语棠朝着辛西娅招呼了一句,便抬起步子跟上少女的身影。明亮的初夏,羊铃和罗宾夫人的轮廓都闪烁着光芒。“再见!”
“再见——”
二人带着一堆行李行至龙车站,许木鲸已经在站上等候着了。纤夫龙的负重和驮放东西的空间都有限,因此只得是一人一骑。辛西娅见着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少年,大有热情到把对方手里所有行李都抢去自己拿的架势,一身行当压得座下的小龙出声表示不满了才停下。
“嗯!一会儿我们中午吃什么?”
“学校的食堂应该开放了吧?”许木鲸道,“听说价格很实惠,味道也不错。”
“吃过我初中的饭,我就觉得哪里的饭都味道不错了!”林语棠打趣道。一路上龙车颠簸并不厉害,吹过脸颊的风让人想要由衷露出笑容。
“你们那会吃的什么?”
“油特别大的油面筋!还有颜色很邪性的米苋!淀粉做的肉排……”林语棠比划道,“油面筋里面全都是姜!”
许木鲸微笑起来。他周身沉静的气场和初夏暖而湿润的空气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好像停滞了周身的时间一般平和温柔。林语棠侧过头去看他,脑海中不知觉浮现起了四月那天去教堂找他时,他那被汗水洗刷过的亮晶晶的眼神。那时他注视着自己,目光也是这般如海的平静,其中似乎还蕴含丝缕忧伤。
他读不懂,这分忧伤缘起何处。可是他耀眼的背影,他盈盈的眉眼,他拿出自己测验报告单时的小小自得——把他润泽得鲜活又灿烂。难怪,林语棠想,辛西娅会对他如此着迷。
今天是学院宿舍开放的第一天,三人从龙车站走向学院正门,不料广场上竟然已经是一片人流如织,其中不乏有像他们一样东张西望满脸好奇的新生,还有一些年龄明显大了些,神态也更加成熟,很有目的性地往某个方向走着。
校门口多出来两尊盘羊雕像,两眼闪烁着神秘的幽光。“马上学期要开始了,这两个玩意儿估计是鉴别校外人员的。”三人顺利地凭借自己的测试报告单被盘羊守卫放行,混入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比想象中还要多嘛。”辛西娅感叹道,“不知道我能跟谁一个宿舍啊。诶对了林,你有挑选宿舍的特许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