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章短篇 爱情不讲逻辑（第2页）

“如果有一个人，”他说：“我会因为他的忽视而烦躁、低落、会因为他的关注而愉悦。和他人交往只感觉厌烦，却想和他独处，想让他触碰我的手和我的脸，想让他对我比其他人都特别，否则会非常失望……我会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全神贯注端详着鹅肝色泽的我条件反射性地回答：“那你喜欢他呗。”

世界安静了。

喧嚣的寂静中，“咔巴”一声，我僵硬地扭过我的头。

长期被法兰西浪漫民族精神浸染所以本能般回答真的不是我的错。

我在心里哭叫，谁知道你这种人会突然来问我这种问题？明明我这样回答是正常的但问我话的人却根本不正常我家还有只猫三条狗没正经谈过恋爱还不想英年早逝！！兰波你快来管管你搭…

等等，兰波？

一块巨石对着我的小心脏砸下。以他如此狭隘的交际圈，真有那么特殊的人，还能是谁？

而魏尔伦压根不在意这番对话对我造成了如何的冲击力，仰头喝尽了杯中残酒，独留给我远去的高挑背影，隐没在远离人群的黑暗里。

他…喜欢兰波？魏尔伦喜欢兰波？？

我张着嘴，呆滞地拖来盛着鹅肝的餐盘，一口咬下。

我似乎摊上事儿了。

当晚，我目光发直地倒在沙发上，脑袋乱成一团。

——其实，魏尔伦有极其充足的理由与动机喜欢兰波，相当顺理成章。我恍惚着想。

哪怕是魏尔伦这种对周遭一切都怀抱不信任的家伙，在那个用自己方式帮助他、善待他的唯一的亲友面前，也无法做到保持原样。他总是强调他是异类，但他的感情同样受荷尔蒙多巴胺控制。爱情总是不讲逻辑的。

我意识到我走入了一个误区，我潜意识认为他是不会有正常感情的。我不禁有些惭愧和懊恼。

这个懊恼不止是对于自己持刻板观念的不公平对待，还有对我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导致我扣工资加班环游世界泡汤的可怕后果。若我没有任由他俩发展感情、情愫生长，我或许就不会落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你偷的懒和摸的鱼总有一天会以某种形式加倍偿还。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这条真理。

事已至此，摆在我面前的无非两条路：上报上级以及想办法把魏尔伦刚刚成型的喜欢掐灭在苗头里，或者，帮忙促成这段恋情。

我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没什么别的，法兰西不会去拆散情侣或是阻止恋爱。

而且，只要他俩成了，我就能彻底把魏尔伦甩给兰波了！我握紧拳头。

无人的塔尖。

想象很梦幻，现实很骨感。我拿着特制的恋爱小本本，在风中凌乱。

“你明明都默认你喜欢他了，”我放缓语气重复道：“却什么都不打算做甚至想忽略这件事？”

我收回前言，他就压根不是正常人，至少我无法理解他的逻道：“凭什么？”

魏尔伦扭过头，空洞的蓝瞳里什么都没有。”他说：“因为我不应该喜欢他。”

“不应该？”我简直不相信我的耳朵。喜欢一个人还有应该不应该的顾虑？

“没有不应该。”作为法国人，我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兰波一没恋人二没情人，没父母规划没宗教阻拦，以你们的异能强度真谈恋爱官方也拦不了，法国人的性取向都挺宽，你为什么觉得不应该？”

但魏尔伦的表情让我感觉仿佛我才是在胡说八道。

“因为我不是人类。”

“是不是人类和你应不应该喜欢他有什么关系？？”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为什么他那么纠结这个问题？

“因为你和他都是与生俱来的人类，所以无法理解。”他面无表情：“我不一样，世界上只有我不一样，兰波想要看到的是成为人类的魏尔伦，安全无害，与常人没有差异——他所期望、有可能喜欢上的是我的泡影。真实的我做不到这一点；是会让他失望反感的战争兵器，我不知道怎么去当人类，更不知道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我连情绪逻辑都是被设计好的，只需要更改我的人格式几个字符，我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格，甚至可能喜欢上任何一个人。这样的存在，“喜欢”有什么意义？”

这是他第一次一口气对我说一大通话，态度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看似平淡的语调掩盖着深沉的自我厌恶，暴露出从来都被隐藏好的阴影面，负面情绪扑面而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哑口无言。

是的，我从出生以来就是人类，无法理解作为非人的魏尔伦的孤独与无力感。更糟糕的是，兰波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见我不说话，魏尔伦自嘲地笑了笑，向塔尖出口走去。

无端地，我心里警铃大作。

——看着他显得格外孤寂的背影，我突然有种诡异的直觉：这样发展下去，他们之间会发生一些非常糟糕非常难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