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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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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叶云心来到佛土,带来魔兵即将来袭的消息。  故人重逢,还未来得及倾诉心绪,战事就要来临。  这日天地黯淡,日月无光。  景仪身为丹修,不能上战场。她把新炼出来的丹药塞给怀柏,“小柏,我等你回来。”  怀柏点了点头,披上了银铠战甲,马尾高扎。  景仪走到荀常笑身前,为她穿好铠甲,笑了笑,低声道:“你看,我也没有师兄了。”  荀常笑抬起眸,怔怔望着她。  景仪将绑带系好,低着头,“活着回来。”  荀常笑默了片刻,“好。”  远处黑色的魔潮滚滚而来,如同海水倾落,要将这片净土淹没。  怀柏青衣负剑,立在众仙之前,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  佩玉戴刀,站在身侧,如此危急之际,她却极浅的笑了一下——终于有一日,成为了与师尊相配的人。  大难来临前,心中夙愿皆已实现,纵死也无憾。  地面上,低等的魔物与身着偃甲的士兵们厮杀起来。  战鼓震天,血肉横飞,荒原被染成了红色。  黑云之中,魔兵浩浩汤汤,队列整齐,洞庭骑着骨马,站在众兵之前。  大风烈烈,白色大旗飘扬,旗上黑线纵横,如同连成棋盘。  魔物如潮水般,分为两半。  六头蛟拉着白骨坐成的辇车,从云间驶来。血染的薄纱轻扬,只能影影绰绰地望见车中人身影。  魔物们欢呼起来,似乎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车中人端坐着,高高在上,神秘莫测。  能与天地抗衡的威压从车中传来,所有的人皆觉心神不宁,冷汗涔涔,修为稍低者,剑已不稳。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车中人声如珠玉,缓缓问道:“寄余生可在此处?”  ……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华枝坐在墙上,荡着双腿。  她的脸色苍白,身形不实。  天心眼神关切,“明日再说吧,今日你看上去不太好。”  华枝勾唇,“不过一具化身而已。”  只是她把元神、魂魄与力量三者强行分开,所以看上去异常虚弱。  天心皱着眉,脸上苍生为棋  天心声音不徐不缓,犹如梵音。  佛陀在世时,所居城中有一个小驼背,以乞讨为生,常年挨饿,只有将饿死之时,才能得到一口残羹。终年痛苦不已。  后来他听蒙佛法,受到教化,出家受戒。但受业力影响,每次他出门化缘,总是空手而回。  就算他领悟佛法,修成阿罗汉,也日日要受挨饿之苦。  众比丘为他化缘,但带回的饭总在路上被人抢走,或是被乌鸦啄光。  因此小驼背罗汉在饥饿之中涅槃。  众比丘尼问世尊:“小比丘前世作何恶业,今生纵为阿罗汉,却在饥饿里涅槃?”  世尊道:“很久之前,他曾将自己的老母饿死。所以今生种种,皆因他千百世之前的恶业。所谓‘纵经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华枝听得心不在焉,裙摆微晃,绣花的小鞋时不时从裙里探出个尖尖。  天心法师望着她,眉头紧皱,目光中藏着极深的忧虑。  华枝:“因果,呵。”她抬头看天空,“我也有个故事,你听不听?”  天心:“檀越请说。”  华枝道:“很多万年前,我记不太清,我在夜里走路,遇到了一个瞎眼和尚。我问他,你不是看不见吗?点灯有什么用?”  她笑起来,眼眉弯弯,“你猜他说了什么?”  天心闭目:“长夜漫漫,愿以此灯,照亮所有黑暗中的旅人。”  华枝手里出现一盏普通的纸灯,灯火幽微,燃了几万年。  魔物在天地间孤独的生活着,独自跋涉漫长岁月,第一次看见这样慈悲渡世的佛光。  盲僧眼眸无神,却隐现金光,微笑时,朵朵莲花开放——佛法大成,即将登临彼岸。  华枝垂眸,摩挲灯盏,“你们不是总说因果吗,我夺去了他的灯,却给了他一双能看清因果的眼睛。”  “丑恶、阴暗、贪婪、憎恨……一切的一切,在那双眼睛下,都会无所遁形。每一世他会因为那双眼睛而不得善终,重新步入一场又一场轮回,永远无法忘记被杀时的痛苦。”  “每天清晨,他眼睛里所看见的,是哭泣的荒魂,是流民的眼泪,是绝望中挣扎的宿命。芸芸众生,皆在苦海沉沦。我想看看,千年万年后,那个即将成佛的和尚,会变成什么模样。”  天心合起双手,杏黄僧袍微拂,桃花从他眼前悠悠飘落。  华枝道:“我输了,可你也没有赢。”  ……  战场上,怀柏与佩玉对视一眼,皆有些迷茫。  容寄白并未来佛土,而是与沧海一齐在海上抗击魔兵。魔君却从东海跑来佛土,找错地方了吧。  车帘中,魔君耐心再问:“寄余生在吗?”  四周一片静默。  怀柏往前迈一步,被佩玉拉住衣袖。她回首,轻轻摇了摇头。  佩玉抿紧唇,慢慢松开手。  怀柏整了整衣襟,而后大声说:“在!”  就算此刻气氛紧张,仙门还是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有人震惊:“什么,仙长就是寄余生!”  有人恍然大悟:“难怪那本《采芳记》是白莲花赢了,唉,站了白月光真是意难平。”  还有人小声说:“那她新发的那本风月话本,岂不是……哇,仙长真是好体力。”他又看一眼佩玉,“了不得了不得。”  寄余生太过知名,一时间,所有人看向怀柏和佩玉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怀柏老脸一红,心里默默为沧海和容寄白记下一笔债。  魔君将车帘拉起,“请进。”  红纱飘拂,坐在其中的女子身披常服,墨发未束,柔顺地披在身后。  她的身前有一方桌,桌上一枝香,两杯热茶,茶水仍在冒着白汽。  怀柏与她对视,中间隔着狰狞魔兵,魑魅魍魉。  “不要去,怕是他们的阴谋,想引你过去。”荀常笑突然出声。  叶云心微蹙眉头,眼里显现出不赞同。  怀柏笑了笑,慢慢往前走,青衣拂动,青丝飘扬。  她负着手,神情闲适,仿佛不是身处一触即发的战场,而是信手在闲庭漫步。  狰狞的魔物离她越来越近,它们似乎没有让开的打算,魔君也席坐在地,并未再出声。  怀柏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冰凉的雪片悄无声息地在她身旁吹起。  卷入风雪的魔物,在瞬息之内成为一滩污血。  而魔君望着自己的手下丧命,依旧纹丝不动,只是轻轻抿了口清茶。  剑气、无处不在的剑气,像雪花一样,美丽而又凛冽。  怀柏踏着鲜血,从风雪里走来,上车时,还很有礼貌地把鞋上污渍除尽。  魔君微微勾唇,抬手示意她坐下,看上去高贵优雅。若非两兵相交,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物。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魔君冷不丁说,眼睛盯着怀柏。  怀柏微微一怔,而后自然地坐在她对面,道:“天演。”  魔君笑了起来,将车帘拂起,往外喊:“你们继续打啊,不用管这里。”  大风卷起,瞬间吹散了天空中的阴云。  一刹那的空隙后,更黑的魔息如潮水涌来,将所有人都淹没,视野一片黑暗。  仙门之人一脸震惊,心想,怎么回事,这就是传说中的魔君?  而魔兵们已经习惯王不按常理出牌,兴奋地嚎叫着,扑杀过去。  四周杀气腾腾,沸反盈天,刀光剑影。  辇车高居云上,红纱飞扬,车中两人相对论道,清茶袅袅。  魔君道:“先生说世上所有是上天演化而来,优胜劣汰,可我却有一丝不解。”  怀柏没有喝茶:“请说。”  魔君:“昔年神族创造天地,一怒天倾,一念地覆,河川倒转,山峰轰裂;而修士却要苦苦修行,才能参悟天法,上天止于三千尺,入地不能达地心,神与仙,孰强孰弱。”  怀柏:“单讲力量,自然是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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