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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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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的血越多,她都觉得自己离师尊更配了一点。  她知道自己曾杀人如麻,罪行累累,血债滔天。  可她回不到从前,无法让那个暴戾无情的血魔停手……她也做不到以命相偿。  师尊还在世上,她不想死,她想要活着,干干净净的,和师尊在一起。  那就再痛一点吧,流尽所有的血后,也许灵魂终会得到救赎。  “师尊……给我吹吹气……就不疼了。”  佩玉眼前早已模糊,混混沌沌中,仿佛回到那间破旧的牛棚中,她跪在娘亲的身前,伸出伤痕累累的小手,悲伤的、卑微的祈求:“娘亲,能不能给我吹吹气,好疼。”  你看岁寒她娘会给她做豆包,会给她缝冬衣,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给我吹吹气,理我一下好不好?  不要豆包,不要冬衣,我想要一份爱,为什么这么难呢?  她好像又立在乱葬岗里,花娘双手合十躺在泥坑里,躯壳冰冷,嘴角扯起笑。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在这个世道上,想做一个好人,不想伤害别人,为什么这么难呢?  佩玉忽然难过起来。  小时候她只想和娘亲在一起,能得一碗残羹,便叩拜上天,感激万分,从没想过什么入仙门,得永生。  后来她只想和师尊在一起,见到她一面,就道神恩浩荡,心满意足,也没要过什么引黄泉,逆光阴。  她什么都不求,只想要一份温暖的爱,只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只想有一个可以避风的家。  她爱,她宽恕,她原谅。  可是在无尽的痛楚中,在前尘的幻影中,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心酸,想小声问问这天道——  你看,我要的这么少,为什么还会这么难呢?  难道这就是命。  有人注定缘浅,有人注定福薄。  那她只想为自己搏一搏,又怎么算错呢?  迷迷糊糊中,一滴水落在佩玉脸上,那是温热的、柔软的,不是雨,是泪。  佩玉无神的眼中,倒映出一张伤痛欲绝、泪流满面的脸。  她想起那年孤山脚下,青衣仙子救下她,许是悲悯苍生,仙子为她流了一滴泪。  为这滴泪,她宁愿用以后所有的轮回来报答。  佩玉努力想扬起笑,嘴角只是极轻地抽动了一下,鲜血源源不断涌出。  师尊……神仙姐姐……  你知道吗,神恩浩荡  天雷一道又一道地劈了下来。  余尺素早已是泣不成声,盛济双目通红,别开眼不忍去看。  刑台旁,低泣之声萦绕不绝,崖下的海浪汹涌,也似在哀哭。  伏云珠冷眼看着这一切,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这群人,居然在为了一只恶贯满盈的魔哭泣。可是……  她本以为看到佩玉伏诛,自己会走出那场噩梦,可为何此时,心中无半点复仇的快意,仍是阴云重重,万里无光。  伏云珠看向刑台,神情复杂。  少女白衣血染,气息奄奄,命垂一线——她本是可以反抗的,为何要束手就擒呢?  为何不现出血魔本相,像三百年前的那样,睥睨天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呢?  你明明是魔,装什么道貌岸然、冠冕堂皇?  她紧紧望着刑台,眼中出现的少女白衣翩然的身影,明澈干净的眼神——那与鸣鸾截然不同。  鸣鸾的眼睛,充斥着仇恨与恶意,仿佛装着地狱。  而佩玉的眸子,总是湿润明净,像春日的碧水,柔软极了。  是什么让地狱变得温暖?  伏云珠的目光落在那袭青衣上,怔怔地想,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爱吗?  怀中的躯体渐渐冰冷,怀柏怕她一睡不醒,颤声道:“佩玉……”  佩玉本在浑噩之中,听到师尊的声音,强睁开了眼,只能望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怀柏低头蹭了蹭她冰凉的脸,泪水与佩玉脸上的血混在一起,“你不要睡、先不要睡。”  佩玉定定看着她,竭力笑了笑,又涌出一口血腥。  她想说,师尊,不要哭,她不会死的。  只是天雷而已,她受过很多次了,她不会死的。  她这两生,前世尝尽流离,今生守的云开,终于拥月入怀。  她还要与师尊桃李春风一杯酒,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何肯甘心赴死呢?  怀柏见她眼皮渐渐下沉,心蓦地一慌,想起一事,“佩玉,你的归元丹呢?”  那年试剑大比上,渊风赠她的归元丹,本可以用来突破至化神,但它既是神药,自然也有起死回生之效。  佩玉神智早已模糊,并未听清她在说什么。  怀柏从她身上翻出储物囊,把归元丹拿在手中,哺给了她。少女的唇冷如冰,带着铁锈味,怀柏轻轻吻着,想让她暖起来。  神药化开,至清的灵气从丹田升起,修补着佩玉残破不堪的身体。  佩玉终于有了力气,朝怀柏笑了下,“师尊……”  怀柏牵着她的手,含泪道:“不怕的,我陪着你。”  “不疼的……”佩玉抬起手,揩去怀柏的泪痕,沙哑着声音说:“别哭了……”  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怀柏亲了亲她的唇角,弯着眼睛,“不哭了,以后我们都不哭了,我们要笑,一直笑。”  佩玉歇了一会,断断续续地说:“师尊……我对不住你……”  怀柏忍住眼中热泪,勉强笑着说:“是我对你不住,是这个天下对你不住,佩玉,你特别好,真的。”  于是佩玉也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静静地望着怀柏,这张美人面,她看了许多年了,却仍觉不够,总是想着,多看一眼,看完一眼,又要多看一眼。  也许是因为在前生漫长的光阴中,思念了太久太久。  总是不够,看不够,爱不够。  求得师徒之情,又想要独宠厚爱,得到师尊独宠,又渴慕一颗真心。  至昨夜鱼水之欢后,她还想着日日夜夜与师尊欢好,永不分离。  佩玉想,自己真是个贪婪的人。  天空上忽然传来一声悲怆的龙鸣,青龙俯冲而下,灵光闪过,一人一妖出现在地上。  天心见刑台惨状,垂头低声念了句佛号。  沧海疾步走过去,问:“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赵简一双眼红肿,缓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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