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第4页)
尤川见蚩梦明显不愿正面回答,想到虺王还有诸多旧部在外,猜测许是她已经和他们联系上了,那些人想要借着蚩梦的口来劝说他。
他心中那点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石压迫的沉重。
夜风吹来,林间叶动。
烛火摇曳之下,映出二人竹墙之上的影绰约摇曳。
尤川沉默地将手中还温热的茶盏塞入蚩梦的手中,在她眼尾绯红定定地抬眸看他时,他望着她,第一次对着她流露出了眼底的苦涩。
“纵然义父并非纯善之人,可虺王是他胞弟,他绝不会手刃血亲,他身为娆疆毒公,也绝不会不顾族人们的安危,出卖同胞。”
这是一个娆疆人,不,这甚至是作为一个人最低的底线了。
尤川并非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信任蚩笠。
从小在蚩笠手下艰难长大的阿郎难道真的不知晓自己的义父是什么样的人吗?
尤川怎会不知蚩笠心狠手辣,性子反复,所言三分真七分假。
他只是相信。
他至少,还是个人啊。
他做不出手刃血亲,出卖同胞的事情。
尤川生为娆疆少祀官并非只是一个傀儡,他本身具有政治博弈的资本,否则蚩笠也不会想着拉拢他。
尤川想的从来都是自己虽迫于无奈选择了跟随义父起兵,可只要娆疆平定后他绝不会再任由义父独揽大权,到时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护虺王。
蚩梦明白了。
她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她终于懂得,为什么上一世,她拼尽全力声嘶力竭甚至痛哭流涕期望着他能回头相信自己不要相信毒王八,他明明那样不忍,却还是坚定地走上了那条绝路。
纵然是她,也无法拉住他。
因为不只是为了娆疆啊。
因为尤川其实远比她所知地更早的已经明白了蚩笠的欺骗,他甚至是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的蚩笠给他编织的陷阱之中。
只因那刀尖上的蜜果是可以平定娆疆的权利,是可以维护族人的兵力,是他可以一展所长为了族人厮杀的机会。
所以他刀口舔血。
甘愿入局,九死不悔。
他不是天真。
他是赤诚。
他什么都想到了。
却唯独不曾料到自己的义父泯灭人性,猪狗不如。
他待他如父。
而他自始始终,以亲情为网,笼住他的心,将他打磨成了他毕生最骄傲的兵刃。
他错了吗?
那一世,后来很多人都在讨论。
他们说他识人不清,两方摇摆。
善不坚定,恶不到底,自戕而亡,是他最好的结局。
可那个十八岁的阿郎,自始始终只是拼了命地想要护住他的家乡族人,哪怕满身脏污堕入泥泞无人谅解被辱伤害,始终不在意。
他的义父骗了他。
他的一道光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