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悟（第3页）

尤川微愣。

蚩梦望着面前的少年，朝着他倏然轻笑出声，微微侧首，明眸潋滟，故作轻松地道：“还好这次面对毒王八的人是我。”

因她不在意，蚩笠自然无法伤她分毫。

尤川听出了蚩梦暗藏的安慰。

那是娆疆圣女无声的温柔。

尤川抬眸望她，面前虽是他自己的面容，可他眼中所见却是少女自幼至今灿烂的笑靥。

娆疆盛传圣女为人任性肆意，从不顾及他人想法。

可唯有尤川知道，蚩梦只是不愿对那些讨厌的人虚与委蛇罢了，对待她在意的人，她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纯真而又热烈，像是黑夜中永不熄灭的滚烫明光，温暖了他无数个不愿被人窥见到的失败和伤痛的黑暗日夜。

“蚩梦，谢谢你。”

喉咙微涩，尤川最后所能言语的竟只有感谢二字，

“啷个客气做什么？其实我本来还有点担心你会生气的……毕竟我用你的身体跪了毒王八……”

说到这蚩梦有些小心虚地对着手指，她嘟着嘴，一边偷瞥着尤川的表情一边飞快地解释道：“我当时是怕他对我老爸下毒手，也是因为知道我自己打不过他不想和他硬碰硬，怕害了老爸也害了你，你要是生气的话就骂我吧，我不回嘴。”

蚩梦了解尤川的骄傲，便是她自己跪蚩笠的时候内心都满是屈辱，她不认为尤川在得知了自己居然用了他的身体去跪已经和他决裂的蚩笠时会半点气愤都没有。

平时爱故意“欺负”尤川是一回事，但蚩梦绝对不会折辱尤川，更不会践踏他的尊严。

“我没生气。”

事实上尤川在听到蚩梦当时的做法时相当讶异，以他对蚩梦的了解，当时那种情况依她以往的脾气只怕早已经拿着刀子和蚩笠拼命了，他没想到蚩梦居然可以忍得下这口气，在当时做出了相较而言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真的吗？”

蚩梦有点担心尤川是在压抑着心中的不悦在安慰她，想到这种可能她心里更加难受了。

“嗯，你没做错，我只是有些惊讶……”

尤川望着面前不过一年光景已然被磨平了许多棱角的少女，纵然她面容仍然残留着少时的天真，可她眉眼已逐渐坚韧，冲动的性子也已渐渐沉着。

这一路和李星云他们寻找十二峒的路上，他没少听到娆疆有关于圣女的流言蜚语。

从勾结外人谋害父亲妄图染指娆疆大权到出卖娆疆背叛族人其心可诛，莫须有的罪名一层层地被泼在她的身上，难听的污言秽语处处可闻。在他看来亲切朴实的娆疆的兄弟姐妹们，在他曾经看不到的地方，面对从云端坠落的圣女，毫无同情怜悯之心，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展露无遗。

尤川最开始有试图解释过。

但试了两次后他倏然就明白了他们其实从不在意真相如何，他们只看得到他们眼里的“真相”。

他从小护着捧着生怕磕了碰了的小姑娘，他从前连一点黑暗都不愿让她看见分毫。

可在他放弃她的那段时光里，却被他立誓要守护的同胞们欺凌侮辱肆意伤害。

那是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只要她撒撒娇他就会心软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娆疆最好的阿娅啊。

若不是因为他，她本不该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尤川朝着蚩梦伸出了手。

浸在温泉中的右手滚烫而湿润，轻轻落在了蚩梦的面庞上。

蚩梦看到了尤川望着自己时眼中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愧疚。

“对不起。”

掌心滚烫。

面前之人目光中的哀伤和疼惜戳中了蚩梦心底最深的痛，她的心狠狠一动，又酸又胀，眼底竟莫名泛起了一阵酸意。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敛去眼底的雾气，朝着尤川无所谓地笑了笑，道：“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害的我，罪魁祸首是毒王八，他欠本圣女的债我将来一定要向他讨回来！”

尤川看着蚩梦，点了点头。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