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会（第4页）

尤川看着蚩梦手上速度越来越快，那墨汁都快被她研磨到飞溅起来了，他阻止她，道：“够了不用再磨了，今日天色已晚，况且一夜之间我也说不完，我先教你最简单的批注写法，你跟着我写，写完后就去休息。”

蚩梦紧蹙眉头，就要拒绝。

但她还没开口，尤川少见地先开口打断了她。

“你也说了这是我的身体，最晚三更‘我’一定要入睡。”

蚩梦闻言，到了嘴边的想要“熬夜苦战”的话默默地吞了回去。

少女虽然有些任性却绝不自我，知晓自己不睡尤川也得睡，朝着他点点头，而后看着他提笔落字。

“批注用朱笔，通常只有三类，即“可”，“再议”，“否”，其他的不必多说，凡是“再议”和“否”的公文中所书之事最后必定会呈交大朝会上处理。”

少年连笔草书笔锋微收内敛却自带锋芒，与她尚显稚嫩且落笔圆润的字体截然不同。

蚩梦连连点头，铺开竹纸学着他写。

不太会写草书的蚩梦其实与其说是在写字倒不如说是跟着在学着“画”，尤川看出来了，但见已快三更，蚩梦又“画”得极认真，看得出是真的用心学的，他知晓若是此刻提出以蚩梦执着的性子怕是今晚要苦熬一夜来练习这几个字了，所以在蚩梦跟着“画”完了把纸展示给他看询问他咋个样时，尤川沉默了片刻，用词十分微妙。

“颇具特色。”

蚩梦闻言看了眼尤川的字，又看了眼自己的字。

虽然看得出确实有差距，但是也不是全然不同，她稍有了些信心，再次看向尤川，烛光之下，眸光灼灼。

“还有你的名字。”

尤川微愣。

他刚才刻意忽略了蚩梦说要学写他的姓名，却没想到蚩梦竟如此执着。

即使竭力克制着自己，可是少年的心仍是发烫发热了起来，那炙热的情愫如疯长的藤蔓一路攀到了喉腔。

他垂眸，昏黄灯光下垂眸的少年将所有的情愫掩藏在了不愿被她发觉的黑暗之中，五指纤纤，骨节分明，长影斜落。

暖光落在闪烁着墨色的“尤川”二字之上，竹纸平整，光一点点的晕开。

蚩梦跟着认真地写了一遍。

尤川的字真正的风骨凛然。

而蚩梦的字……圆润可爱。

蚩梦小眼神左右横扫着自己和尤川的两幅字，越看小嘴嘟得越高，不信邪地在纸上又写了一遍。

圆润的字体中多了点棱角，但因为习惯了藏锋，故意试着写出锋芒反而适得其反，每一笔落笔都出现了明显的用力不均留下的墨点。

蚩梦又生气又挫败，提笔再试，因为心浮气躁这两个字写得连字体框架都没了，落笔草草，别说和尤川刚才写的相比，甚至远远不如自己的第一幅字。

“我……”

尤川犹豫，想说他带着她写，却又怕冒犯了她。

“对不起……我耽误你休息了……我是不是很蠢……连个字都写不好……”

见尤川欲言又止，又见如今更深夜重，尤川却还在这陪着她浪费时间，许是黑夜，素来对人从来都是张扬自信的小姑娘难得流露出了一直隐藏得很好的不安和焦虑，言辞中甚至带了对自己的失望和厌弃。

尤川见惯了蚩梦明艳的模样，见曾经那样开心快乐从无忧愁的少女竟会产生自厌的情绪，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是你写的不好，只是你我运笔方式不同，我教你怎么写。”

不再犹豫的他走到了蚩梦身后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起书写着他的姓名。

横笔，起锋，运笔，收笔。

竹窗未关。

半开半合。

夜风吹入，烛火摇曳。

蚩梦望着落在案桌上的两人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