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第2页)
孟琛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却也懂了这句话即盖棺定论了。他没法再做驳斥了。
那族老却还不依不饶,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直至等他从口中吐出一个“是”字才摸了摸胡子,转身离开。
孟琛看着他得意洋洋离去的身影,只想起小人得志四个字,他又回头看这些牌位,只觉得父祖那隐形的眼睛向外散发出幽光,四面八方地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张大网把他围在里面,要把他吞进去,也变成一块旧木牌。
他侧目起身走出祠堂,七日,只七日还她公道……还剩下四日。
是他没用。
他又行至孟云凝的居所,用金漆写就的“灵兮院”三字似凤舞飘逸地停留在院门口,这还是孟云凝亲自起,他亲笔提上的名字。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兮。
取自屈子之言,谁知住着的人也会同屈子一般命途坎坷。
早知如此,就应该挑个顺风顺水之人的词句来取名,孟琛不忍回想,却又止不住往院内的花木上看,看她生前留下的痕迹,却在花圃下看到一支绑着纸条的羽箭。
他赶忙取来看,纸条很粗糙,撕开的边缘也不齐整,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上元夜里,一宫人奉贵妃命出宫。此女擅武。”
他起身,几乎和纸条揉在他手心同时颤抖着身子向外走。
他想起来了,是有一名小宫女随苏婧一同出宫了,他原先觉得贵妃与孟氏无冤无仇,那小宫女又一起在苏家过夜,想来也是翻不起什么风浪。
要是擅武,那又要另当别论了。
再说现在看来贵妃也未必得不到好处,他孟琛手忙脚乱之际,总会有人能顶上一二。且不论是谁能博得圣上青眼,好歹是有了这个机缘。宫内贵人,最是不把性命当命。否则,她又为什么要将一个擅武的宫人放出宫。
不,不对,还有不对之处,他想起神策军中审问苏婧时陈依序问话后苏婧的回答,她出宫后那小宫女推脱有事,未跟着一同去苏宅。
随从见他抖得厉害,赶忙上前搀扶,边听他喘着气低低道:“备马,去苏宅。”
云凝,阿兄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他当时一心怀疑苏婧,竟未发现这里也有问题。
“不知道孟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孟琛不想和苏婧多费口舌,两手一挥,身后的人即刻闯进这个小宅子内,不由分说地将金枝押至孟琛面前。
沈婙惊讶道:“大人这是为何?金枝姑娘可是贵妃娘娘身侧宫人,是奉了娘娘之命来教导——”
锵铛一声,长剑出鞘,利刃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又好似沾上了几点血色,沈婙站于孟琛身前,忽见他拔剑吓得仓皇失色,嘴唇发白,跪倒在地,“本官审案,不问出处。”
“金枝,上元夜,你身在何方,所作何事?”他剑刃指着金枝,一脸势在必得之意。
金枝也吓得不行,结结巴巴答道:“奴……奴婢去城南拜访一友人了。”
“城南?你入宫多年,何来宫外的友人?!”孟琛厉声道。
“是……是入宫前的友人,多年不见,才想前去见一面。”
“那人在哪?名唤什么?”
金枝哆嗦着答完了,他身侧人即刻小跑着出去找寻证人。
“即便是有证人,也不能说明什么。串通作案也是常有之事。”孟琛收了剑,接着问,“你可会武?”
金枝摇摇头,抬眼正正对上他那要将人生吞入腹的眼神,改口答道:“幼时随父学过一二。”
“这便对了,这便对了,”孟琛的眼神围着她打转,缓慢踱步,“你会武,夜间又未在苏宅,所以你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孟府。”
“是不是?!”
沈婙都被他这句吼声吓着了,孟琛总是沉脸阴鸷而鲜少有失态之时,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无能而狂吠的败家之犬。
“来人,带回京兆尹,我要同陈依序大人一起慢慢审!”
“孟大人,恕臣女不能从命。”沈婙虽脸上血色也还未回归,却已挺直身躯站在孟琛面前了。
“孟大人昨日在神策军内已然是审问过臣女一次了,今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闯入苏宅,拔刀相向,兄长虽位卑人微,却也是朝廷命官,孟大人这是要置我苏氏名声于何地?
再者说,孟大人您怀疑金枝是凶手,却无凭无据,昨日怀疑臣女时也是无凭无据,只靠您一人之揣测,这天下非您之天下,凶手亦非您所想便为凶手!“
沈婙说这话时声音颤抖,时不时往他手中握着的长剑上瞥,一边说一边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