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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城(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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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他说,“您别问了。”

谢怀朔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进棚子,拿起一只药罐,把里面的药渣倒出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老者看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锭银子,攥得很紧。

谢怀朔走出棚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他又停住了。另一个窝棚。这个窝棚比刚才那个小得多,也破得多,门口的破布被风吹得只剩半边,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字,被雨淋得模糊了,只剩下半边——“。。。。。。孤堂”。

谢怀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站在那块破布前,很久很久。萧烬跟过来,看见师父的脸色变了。

谢怀朔伸出手,把那块破布轻轻掀开一角,往里面看了一眼。棚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捆干草,和一些废弃的药罐。但他看见了墙角,那里的泥土有新翻过的痕迹,很新,像是最近两天才翻过。

他放下布,转身就走。萧烬跟在后面,看见师父的背影忽然绷得很紧。那种绷紧,像是一根弦突然被拉到了极限。

那天下午,谢怀朔没有回山神庙。他带着萧烬,去了码头。

码头是柳陂县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这里是唯一还有活气儿的地方。几艘盐船泊在岸边,船工们正在卸货,光着膀子,扛着一袋袋盐,从跳板上走过。盐袋压得他们腰都直不起来,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岸边的茶馆里坐着几个人,看打扮像是商贾,摇着扇子,喝着茶,偶尔往那些船工身上瞥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谢怀朔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船,扫过那些船工,扫过那些商贾,最后落在那家茶馆上。

他走进茶馆。茶馆里只有三四桌客人,稀稀落落地坐着。谢怀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萧烬坐在他对面,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他看见师父的脸色还是不好,比刚才在窝棚区时更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想问,又不敢问。

茶端上来,谢怀朔慢慢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落在那些盐船上。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等什么。

萧烬也往外看。那些盐船他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普通的船,普通的盐,普通的船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向柜台,和掌柜的低声说了几句话。掌柜的点点头,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油布包,递给他。那人接过,转身就走。

谢怀朔站起身,跟了出去。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快,可落地的时候,身子又微微晃了一下。这一次萧烬看得清楚,师父扶了一下桌沿。

萧烬连忙跟上去。

那人走得很快,穿过码头,拐进一条小巷。谢怀朔不远不近地跟着,萧烬跟在师父身后。他看见师父的脚步还是稳的,可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着野草,在风里瑟瑟地响。那人走到巷子尽头,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三下,又敲两下。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门关上了。

谢怀朔站在巷口,望着那扇门,没有靠近。

“师父,那是。。。。。。”萧烬低声问。

“王家的人。”谢怀朔说,“他在取东西。”

“什么东西?”

“药。”谢怀朔说,“送给义诊棚的药。”

萧烬愣住了。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那堵高高的围墙,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老大夫的眼神,闪过那些药罐,闪过那个写着“孤堂”的破布。

“师父,咱们不进去看看?”

“看了也没用。”谢怀朔说,“那不是源头。源头不在这儿。”

萧烬没有追问。他只是跟着师父,走过那条长长的巷子,走回码头。

码头上,盐船还在卸货。船工们扛着盐袋,从跳板上走过,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重。岸边蹲着几个流民,眼巴巴地望着那些船,盼着能有点什么东西漏下来。哪怕一粒盐也好,一颗米也好,能填填肚子就好。

谢怀朔在一个老船工身边停下。

那老船工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在船上讨了半辈子生活的人。他正蹲在地上歇息,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是黑乎乎的糊糊,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老哥,借问一声。”

老船工抬头看他,满眼警惕。那种警惕萧烬很熟悉,是对任何可能带来危险的人的警惕,他以前逃亡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谢怀朔递过去一小串铜钱。老船工接过来,掂了掂,揣进怀里。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揣好之后,脸上的警惕才淡了些。

“问什么?”

“那些盐船,是谁家的?”

“王家的。”老船工说,“泗州乱的很,除了王家,谁家的船能过泗州?”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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